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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下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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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不冷,化雪冷。
寒冬腊月,路边残雪,房檐下挂着冰溜子,太阳一晒,水珠嗒嗒往下掉。
舟白开着那辆黑轿车,带于美去看望翠萍和建国。车开了十五分钟,于美拎着腊肉先推门进院。
"妈——爸——"她笑着喊。
院子里静悄悄的。
舟白刚停好车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于美已经钻进了厨房,把自己腌的腊肉往墙上挂。舟白去后院上厕所。
于美挂好腊肉,回客厅。建国脸色煞白,僵在卧室门口。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翠萍的哭声。
于美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爸?妈怎么了?"
建国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往屋外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去拿什么家伙什。
于美冲进屋——然后钉在了原地。
卧室床上坐着一个女人,额头包着白布头巾,慢慢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翠萍坐在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地搂着那个女人。床头柜上搁着一碗鸡蛋羹,还冒着热气。
那女人泪流满面,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哑:
"妈——就是她!是她害得我回不了家!"
翠萍吓得一哆嗦,转头看于美,眼里全是恐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女儿——"她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一把糯米,劈头盖脸朝于美撒过来,然后把床上那个女人紧紧搂进怀里。
于美连退几步,心砰砰跳,想往外走。院子里,建国和舟白已经吵起来了。
建国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另一只手拎着个渔网兜,作势要扑过来。舟白张开胳膊拦着。
"舟白啊!那不是个人!"建国嗓子都劈了,"那是个上了人身的野鬼!孤魂野鬼啊!"
"爸!你冷静点!咱们好好说!"
争吵声透过窗户,一字不落飘进屋里。
真玉梅被翠萍扶着下了床,凑到窗边。她一眼看见院子里那个挡在她"父亲"面前的男人——那是舟白,名义上是她的丈夫。
翠萍一边扶,一边哭着解释:"那个就是舟白……是你外公托人看了半年相中的女婿……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妈糊涂啊……"
玉梅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肿成一条缝:"妈,都是她害的。那地方好冷,好黑,我想回家,可是她这个女鬼占了我的身子,我一直被关在——"
翠萍扭头冲窗外喊:"建国!快来!"
建国一把丢下网兜,举着木棍就往屋里冲。于美侧身躲,建国一棍抡空。舟白从后面扑上来拦。翠萍也上去拉架。
乱作一团的时候,谁也没注意——真玉梅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头柜摸起一把剪刀,朝于美心口捅了过去。
"是你偷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人生!"玉梅眼里全是恨,"舟白是我的!他爱的人应该是我!你个占了别人身子的孤魂野鬼——你就该魂飞魄散!"
下一秒,舟白的嘶吼、翠萍的尖叫,同时炸开。
于美捂着胸口,血一下洇透了毛衣,红了一大片。她站不稳,直挺挺倒在地上。
翠萍一把夺下剪刀,把真玉梅搂进怀里拍着背:"乖乖不怕,不怕,妈在呢。"
玉梅在她怀里哭着喊:"你去死!去死!"
建国拽着舟白不让他上前:"你看清楚!我女儿到底是谁!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鬼怪才是害人的!"
舟白红着眼一把推开建国,扑到于美身边要抱她去医院。建国绕到他身后,抡起木棍,"咚"地砸在他后脑勺上。舟白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
翠萍看见血,吓得一哆嗦:"你干啥!血!舟白的血!"
建国蹲下去摸了摸舟白的鼻息,还有气。他一咬牙:"媳妇,闺女,你们俩先去隔壁屋。这边别管了。"
玉梅担心地问:"那他醒了怎么办?"她又指了指地上的于美,"这个不明不白的鬼怪,怎么办?"
翠萍抱着她往外走,声音发颤:"乖乖不怕,家里有药,等下妈给舟白包一下。那个鬼怪……咱们一把火给烧了,她再也不害你了,不怕啊。"
建国看着娘俩出了门,把舟白也架起来拖到隔壁。翠萍给舟白脑袋上缠了纱布。然后建国把于美抱上车,开到后山。
他拿着铁锹挖了个坑。
于美失血过多,脸白得像纸,已经没气了。她躺在土坑里,底下铺着木柴,浇了汽油——建国打算就地烧了,再埋。
"卡——!"
导演举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这条过了!"
演建国的中年男演员这才把铁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钻进旁边的房车休息。几个场务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把"尸体"从土坑里拉上来。
于美只是个替身。常年在横店跑龙套,这部戏里女一号也叫"于美",她签了全程替身合同,后期会把她的脸AI换成另一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当红女星。那女星档期满,经纪人放话:"这剧绝对爆。"开机宣传那天,女星来站台摆拍了一圈,通稿头条写着"双女主+双男主,导演班底全是上一部爆款原班人马"。
于美被拉上来,戏服全湿了,脸上糊着土和假血浆,妆容逼真得像真死过一回。
现场一阵骚动——正主儿来了。那位女一号穿着和于美一模一样的戏服、化着同款妆,被一群人簇拥着进组参加杀青礼,一会儿还要拍花絮、做采访、剪小视频发抖音。
于美默默一个人溜进更衣室,卸妆,换衣服,洗脸。出来的时候,女演员的经纪人递给她一个红包和一份保密协议。
"下部戏,接不接?一个综艺秀。"
于美接过来,赔着笑:"哥,我阑尾要做个微创,综艺那强度我怕顶不住,到时候从医院爬出来播,多不好看。"
"行,那你休息。我联系小青。"
小青是那位女演员的另一个替身。
于美点头哈腰:"谢谢哥。"
经纪人撂下一句"再联系,不许私接活",转身走了。于美把签好字的保密协议递过去,一直弓着腰。
她换上宽松的运动服,戴上口罩,背着一个破磨损的双肩包,冒充粉丝混在拍摄基地门口的人群里。
女演员的保姆车开出来了。于美缩在人群后面,扯着嗓子喊:"姐姐——飞吻一个!""姐姐爱你!"
车越开越远,直到看不见影子。粉丝们散了。
天阴沉沉的,开始掉小雨点。于美从包里翻出一把旧伞撑开,一边走一边找共享单车。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圈,雨点比剧组水管喷出来的密多了,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地面已经积了一片片水,反着光。
一辆面包车悄悄开过来,慢慢停到她左边。
"于美,上车,我送你。"
于美扭头一看——嚯,男二号,戏里爱她爱到死的那个简豪庭。
她笑了笑:"豪哥,谢了,不用,你先走。"
这剧组有个圈内出名的讲究:选角不光看经历像,连演员本名都得和剧中人差不多。开机前大师算过,谁能用谁不能用,老板特别信这个。
阿豪戴着鸭舌帽,其实还是个新人,这部戏是他处女作。车窗摇下来:"于美,别害怕。我一个新人,你一个替身,没有狗仔会拍咱们——拍了也没人看。"
于美懒得理他,加快脚步。
阿豪开着车慢慢跟着:"上不上?挺费油的。晚上我还要去酒吧兼职,顺路。"
于美实在被他磨得没办法,走过去拉后排车门——拉不动。阿豪干脆熄火下车,绕到副驾把门拉开:"大姐,你想让我当你专车司机?"
于美把伞举得高高的,伸过胳膊替他挡雨。阿豪接过伞,笑着歪头钻进副驾。
面包车是酒吧老板拉酒水的破货车。
两人系上安全带,开到城里一家静吧。车钥匙扔到吧台,老板过来坐了一会儿,就招呼朋友喝酒去了。
于美在后厨刷盘子,阿豪在前面水吧调饮料。一晚上一人两百,干四个小时。这兼职是于美之前介绍给阿豪的。
说起来,他俩熟起来是在一场超市戏。
那天于美一个人要拍三场。上午是自己的单人镜头——戏里角色刚受了刺激,要演发呆、僵硬、眼神放空;下午是和男二搭戏,成熟都市女,要笑着礼貌地提醒弟弟买水;晚上还有和男一的对手戏,全程推着购物车甜笑。
上午那场刚拍完,阿豪凑过来:"于美老师,能帮我对一下明天的词吗?麻烦您了。"
"好的,阿豪老师。"
两人进了休息室,一人拿一本剧本。
"于美老师,明天第一场,我准备好了。"
"好,我也可以了。"
两人放下剧本。阿豪忽然压低声音:"美美,好久不见。"
于美愣了一下:"阿豪?真的是你?你也辞职了?"
"被排挤了。"
"对不起。"
"你几号面试?"
"十五号。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太随便了。"
"西装穿着别扭,不习惯。"
"你呢?几号?"
"十八号。"阿豪挠挠头,"美美,面试完请你喝星巴克?酸奶冰沙?"
"不了,马上轮到我了。"
"我是说面完等我,我请。"
"小屁孩,叫姐姐。"
"姐姐。"
"哎哟你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你要喝什么直接点外卖送过来呗,我请你。手机你帮我拿一下,我进去面试,到了饮料你帮我接一下。"
"用我的吧。万一面试官现场出题呢?没密码。"
两人对着剧本又走了一遍第二场。阿豪忽然说:"很普通的面试,不会问什么刁钻的。这岗位又没技术含量,怎么这么多人抢?"
于美:"这是字节啊,全国数一数二的科技龙头。"
阿豪喝了一口他买的酸奶冰沙,皱起眉:"这也太冰了。"
"小口喝就不冰了。去吧,姐姐等你,请你吃饭。"
两人抬头一对眼,默契地切回同一场景的第三场。
于美:"问你话呢,面得怎么样?"
阿豪:"就那样,等通知。"
于美:"唉,现在工作真难找。"
阿豪:"姐姐请我吃什么?"
于美笑:"嘿嘿,你想吃什么?"
阿豪:"沙县小吃,老干妈炒粉。"
"换一样,高大上点,姐有钱。"
"干嘛,叛逆期还没过啊小孩。"
"我就爱吃这个。"
"服了你了,走走走。"
阿豪忽然转身:"卡,OK。"把剧本塞进背包。
于美也收起本子:"先走了,拜拜。"
阿豪在她身后喊:"于美老师,你经常去城里那个静吧兼职吗?还缺人不?"
于美一愣:"你要兼职?"
"对啊,介绍一下呗。"他晃了晃手机,余额两位数,"刚被前公司雪藏解约,赔了好几千。出来单干了。"
于美摆摆手:"佩服佩服。静吧老板微信推你。"
"谢了,于美老师。"
后来两人接触多了,慢慢熟了。阿豪真在静吧找着了水吧的活,说要感谢她,非要请吃饭。于美婉拒。
"哈哈,就路边关东煮,刚好下班,一起呗?"
摊子就在静吧对面。于美:"帮你省点钱,我不吃夜宵。"
"行吧,下次有好兼职我也帮你留意。谢了。"
"小意思。"
两人在夜市口分开,各自回家。
回忆到这儿,静吧快打烊了,凌晨两点。
员工们分头收拾。于美摘下橡胶手套,把拖把冲干净,后厨已经擦完,她打开蓝色消毒灯和消毒柜,走出来。路过水吧,阿豪也刚擦完吧台。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顺路走了一段,都没说话。于美肚子饿了,先拐去前面那家面馆;阿豪过了马路去买烤串,两人就这么散了。
第二天,于美去医院——阑尾微创排到一周后。阿豪那边杀青了,剧组不让他露脸,得等下半年宣发。
于美做完手术,在家躺了一周。之后接着回静吧上班,白天睡晚上干,日夜颠倒。阿豪租的房子也在这附近,偶尔夜里碰见他去夜市买夜宵,两人点个头打个招呼。
阿豪偶尔接点路演,节日活动上台唱两首歌。
半年后,那部戏改了个文艺片名——剧本上原来叫《年代文路人甲》,上映时改叫《一人一生》。情人节当天包场上映。阿豪跟着剧组跑首映礼,做造型,换衣服,小有名气。路透照被人扒出来,商演视频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经纪公司开始抢着签他。
这些事于美都不知道。她等到片子上线,找了个免费盗版网站,一帧一帧地看。两个小时,她看得比谁都仔细——哪个镜头换了脸,哪个场景她拍过,网友夸的那段演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天傍晚,阿豪突然出现了。戴着墨镜,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静吧老板重金请他回来驻唱一场,花了他之前在这儿兼职一整年的工资。
阿豪身后跟着一群人:经纪人、保镖、助理。静吧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粉丝,根本不用买粉充数。老板乐得无处落脚,躲在后厨椅子上直搓手——今晚的营业额能抵平时一个月。
半小时演出结束,阿豪被人护着上车走了。
于美被老板喊出去前面帮忙点单——后厨老板他妈在刷盘子,人手不够。她端着饮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直忙到凌晨三点人才散。
收拾完卫生四点了。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老板娘戴着口罩、穿着服务员的围裙,从后厨出来,给每个人发红包。
于美接过,弯腰道谢。
众人散了。于美背着包走在熟悉的下班路上。老板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跟上来,后座蹲着个人,穿着店里服务员的围裙。
老板挤挤眼:"于美,上车,送你回去。"
于美看了一眼后座。阿豪把黑色口罩一拉,又赶紧蹲下。
于美吓了一跳,赶紧上车。面包车开到她租的小区楼下。阿豪和老板搬下来两箱啤酒,于美也搭了一把手。三人蹑手蹑脚地上楼。
老板把啤酒搁在厨房:"阿豪,到底啥事?"
阿豪缩在客厅最暗的角落。于美赶紧去拉窗帘。
关了灯,几个人开着手机手电筒,站着说话。
阿豪把口罩一摘:"有水吗?嗓子疼。"
于美去厨房烧水壶接水。阿豪比划着拦她:"我嗓子不能喝这个——"
于美站着没动,嘴角一歪。
老板没看懂:"咱喝不了?"
阿豪扶着脖子,假装手里拿着话筒,又比了个往脖子上扎针的动作。
于美叹了口气,翻译:"他说他脖子打了针,唱歌唱多了,声带水肿。"
阿豪连连点头,又开始打手语。于美以前当替身学过一阵,接着翻译:"他说只能喝山泉水,没杂质的那种,不然得去医院消肿。皮肤敏感。"
老板还想着拉他回店里多唱几场,一拍脑袋:"我回店里给你拿!"
阿豪一脸痛苦地张了张嘴,疼得直皱眉,只好继续手语。
于美:"他说要常温五十度的,保温杯在他助理那儿。他们的车在四十公里外的公园里躲着,不能去酒店——有狗仔。"
老板翻出经纪人电话:"那我去拿!你们等我回来再谈!"
阿豪点头。
于美替他翻译:"他说知遇之恩必涌泉相报,下次还来唱。"然后她一拍手,"你俩谈合作,拉我当挡箭牌?我这破地方哪适合谈事。"
老板已经穿鞋往外跑:"于美,就借你地方用一下,回头给你发红包!我先去拿水!"
门"哐"地带上。
阿豪已经疼得蹲在地上。于美也蹲下来:"别演了。你那演技,也就外行看不出来。"
阿豪压低声音:"下一场我真不想唱了,经纪人不同意,怕我掉身价。可老板之前对咱们不错,我不好直接拒。"
于美也小声说:"我这地方也不安全,我也怕被人扒出来开盒。"
阿豪:"你这房子隔音吧?"
"肯定不隔音。"
阿豪直接站起来,打开灯,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听着像小两口在吵架。
于美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阿豪眼睛盯着手机,意思是:字面意思。
于美扑过去抢手机。阿豪绕着茶几跑,不给她。
于美打手语:"关了!赶紧关了!"
阿豪故意大声:"为什么?"
于美气的手语:"你有病?"
阿豪关了手机——走廊里刚好传来脚步声。
于美扑上去要捶他。阿豪边躲边比划:"来我这做助理,OK不?月薪高,包住宿,保密性极强。"
于美气冲冲比划:"为了这事?你还演一出?"
阿豪笑着比划:"怕你不同意,又怕你觉得我是……"他手停住了。
于美比划:"这一行,脸皮厚才有饭吃。"
阿豪小声说:"那就当你同意了。"
于美:"为什么找我?"
阿豪比划:"你演技好,助理外加表演指导。"
于美比划:"行。"
静吧老板微信弹出:“我让我媳妇送水过去了,店外有顾客还没走,拉着我套话”
楼道里传来老板娘的声音:"你谁啊?小偷?我报警了啊!"
老板娘走进一看,虚惊一场——是经纪人小周,认识。
阿豪已经戴好口罩。小周过来要于美房间钥匙,帮她办退房。
于美跟着老板娘和阿豪,打了把伞,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几个人像间谍一样,在街角东张西望,又换了一辆商务车,七拐八绕,开进一片高档别墅区。
经纪人、助理、化妆师,一群人都住这儿。阿豪换了家居服,坐到餐桌前吃早饭。这一通折腾,已经早上七点了。
他指了指于美:"我朋友,演技指导,兼外出助理。"又指小周,"我经纪人,铁哥们。"指一个年轻姑娘,"小花,我表姐,管日常生活、订餐。"指司机,"小军,我表哥。"指阿姨,"刘姨,我亲姨,帮忙做饭。"
一圈介绍下来,全是亲戚。
于美跟大家打招呼。一桌子人热情招呼她:"吃饭吃饭,别客气。"
阿豪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要去拍一个美妆广告。于美留在别墅帮小花收拾屋子。
小花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就当自己家,都是一家人。阿豪有本事了,把我们都带出来,跟着他干活,挣不少。"
旁边刘姨搭话:"你家有合适的也介绍过来啊。"
于美笑了笑:"我外婆在老家,岁数大了。我爸妈离婚多年,不常联系。"
刘姨拍拍她肩膀:"好孩子,以后跟着阿豪干,吃肉喝汤,不受委屈。"
于美尴尬地点点头,拿起吸尘器继续吸地。
她在这干了一个月保洁。
阿豪终于要进组了,一部仙侠剧。他把剧本扔给于美,让她帮忙分析男二的人物小传。
于美翻了三天:"男主是天王?"
"嗯,蹭一下热度。"
双男主剧,男频向,一个女性角色都没有。于美大学是学表演的,大纲、人物弧光、反派心理动机,列了满满好几页。
阿豪翻着资料,吹了声口哨:"有点东西。谢了。"扭头喊,"花姐,明天进组,帮我收拾衣服。"又看于美,"你跟我一块去,有小角色,什么小精怪之类的,你也能演。"
于美点头回屋收拾行李。
到了剧组,于美全副武装:打伞、带咖啡、拿防晒、揣小风扇,帽子口罩防晒衣,一身黑,低调得像个群演。
阿豪拍了一个月,终于拍到"姜精想成仙被雷劈"那场。他把导演拉过来,介绍于美上场。
于美前期准备得足足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镜头里,她在地上打滚,假装被雷劈,最后一口血喷出来,死了,没成。
男主上场:"姜精,你内丹是偷了一只乌鸦的,吃了同修的内丹,犯了天条,还想成仙?"男主对着空气摇头——后期会做特效,她对面其实是一株植物。
"请上仙饶命!我不成仙了,我不成仙了!"
男主大手一挥,后期特效:姜被做成了一盆盆栽,养在屋里,再不能化人形。
"卡!"导演喊,"姜精吐血那条,再保一条。"
男主下场休息。于美往牙缝里塞了几包红色糖浆。场务打板。她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血从嘴角往外涌——一大把头发挡着脸,看不清五官。她爬了两下,不动了。
"卡,过。"
于美爬起来去换衣服。更衣室里,阿豪拿着卸妆湿巾等她,旁边是他的专属化妆师。
"老师辛苦了,我一朋友。麻烦您了。"
化妆师笑着拆她的头饰:"阿豪,客气啥。有空帮我拍个化妆教程视频,十分钟就行。"
"行,姐,等下就拍。"
嘴里都是甜血浆,阿豪递了杯水过来。于美看了他一眼,笑:"谢谢老大。"
阿豪:"你这表情,假。"
一屋子人都笑了。
于美换好衣服出来,阿豪正和化妆师对着手机聊天。她在旁边坐了几分钟,等他们合照完,阿豪才戴上口罩,和她一起往房车走。
午夜场,三小时后凌晨一点开拍。阿豪喝了口水,爬上上铺睡觉。房车里静悄悄的。于美坐在椅子上回消息——之前那位女一号的经纪人发来微信,问她是不是签了阿豪的组。
于美回:"哥,真不好意思,接了活了。"
经纪人:"没事,我联系小汐。你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于美:"公司签的助理,真走不开……"
经纪人:"懂,再联系。"
于美放下手机,找了个长椅躺下。上铺的阿豪忽然坐起来:"下铺没人,你过来躺。我做噩梦了。"
于美已经习惯他一惊一乍,抱着毛毯过去躺下:"睡吧,我定闹钟,到点喊你化妆。"
阿豪躺下没说话。
闹钟提前半小时响。于美一睁眼,阿豪已经坐在那儿了,化妆师正在给他戴头套。
"你没说你睡觉打呼噜啊。"
于美坐起来还懵着:"你说谁?"
"给我倒点水。"
她拿着吸管杯去接水,递给他。阿豪喝了一口:"我说你,很累?"
"抱歉,白天演被雷劈,用力过猛。"
"没事。等下看我演——魔贯光杀炮那场大战,我也得吼。"
十五分钟后,于美背着包跟在阿豪身后进棚,手里攥着保温杯。站累了,场务给了个凳子。她坐着坐着,歪头睡着了。
阿豪一脸血地凑过来,把她吓醒。
"走了。"
于美把椅子还回去,跟着他回更衣室接衣服。阿豪里衣全湿透了。回到房车,她翻出藿香正气水给他灌了一支。阿豪闭着眼一口闷,爬上铺继续睡。
剧组订的酒店,阿豪是套间,于美住隔壁。她把他脏衣服抱去洗衣房。阿豪回来倒头就睡。
拍戏就是这样,日夜颠倒。第二天早上七点,阿豪起来照镜子,爆了一脸痘。于美翻遍药箱没找着痘痘贴,赶紧点了个屈臣氏外卖。化妆还是延误了二十分钟,导演脸臭得不行,阿豪被骂得直赔笑,最后请全剧组喝了五十杯奶茶,才算翻篇。
晚上聚餐,编剧现场改本子,要给男主加打斗戏。阿豪是男二,后面一周得跟动作指导练套招。胳膊膝盖全是淤青。
回酒店,于美拿云南白药给他喷。阿豪躺着面无表情,不喊疼。
"疼就说,不丢人。"
阿豪立刻戏精上身:"哎呦——哎呦——"一秒切回脏话模式,"他妈的,疼死老子了!"举起拳头假装要打人。又一秒,眼眶红了,"我不疼。"
于美扶着额头站起来,忽然开始演:"哎呀好疼,人家好疼——"扭扭捏捏,一屁股坐到地上,左边滚右边滚,手一下敷膝盖一下敷脸,突然拔高声音,"快来人啊!打人啦!打死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阿豪笑得四仰八叉:"你小点声,外面听见以为我家暴呢。"
于美收起动作,继续给他喷药:"要不你给导演递个话?"
阿豪:"导演不吃这套。他就爱听小姑娘唱歌,你到片场献唱一首?"
于美摆手:"五音不全,别别别。"
阿豪笑了一会儿,正经说:"没事,下个月就杀青。我以前在横店当武行,天天挨揍,皮糙肉厚。"
于美竖了个大拇指。
从那以后,他们组到得最早走得最晚,导演也不再为难。一直熬到杀青。
小周接下来接了个综艺,名字叫《我家那助理》,聊天类,没剧本,现场即兴,要带一个助理一起录一周。
团队围在客厅商量带谁。最后投票:带刘姨去——她的任务就是吃和休息,等于带薪休假。阿豪全程照顾她。
录节目时,大家聊天,阿豪在给刘姨捏肩;大家吃饭,阿豪在厨房给刘姨煎鸡蛋;晚上刘姨要泡脚,阿豪去接水。录到第三天要录开场白,阿豪扶着刘姨出来。
刘姨乐呵呵地挥手:"大家好,我是刘姨,阿豪妈妈的亲妹妹,也是他助理。平时就给他做做饭,他最近戒糖,我早上蒸玉米。"
阿豪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姨,OK了,轮到我了。"
刘姨笑着说:"接下来有请阿豪介绍我。"
阿豪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阿豪。"又指了指身边,"这是我的助理,刘姨,我姨。"
鼓掌。
节目播出来,网友吵翻了。阿豪和刘姨这对被群嘲:"全程在照顾老人""大孝子=大笑子"。结果歪打正着,因为他俩笑点密集,加上另一对嘉宾在节目里当场吵架、事后微博互撕,《我家那助理》直接爆了热搜两天。
之后阿豪又进封闭训练,拍一部舞狮电影,男二。春节放了一周假,年后接着练。他练狮头,另一个男演员当狮尾。师傅是老戏骨,师傅女儿也爱舞狮,但这行传男不传女,师傅想把非遗传给男主。男主女主互相看不顺眼,最后一起登台拿了冠军。片子定档国庆。
过年,团队放假。小周回老家,其他人也散了。于美外婆打电话让她回家吃年夜饭——她妈带着再婚生的儿子和老公,年后会回娘家。
弟弟是同母异父。于美挂了电话:"知道了外婆,明天的票。"
阿豪在旁边收拾行李。于美去厨房煮速冻饺子。
"什么馅?"
"茴香鸡蛋素的。"
阿豪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明天你先送我去机场,再开车去高铁站,把车停高铁站停车场。"
于美应了一声,关火盛饺子。快吃完了,阿豪忽然想起来:"洗碗机是不是坏了?"
"排水口堵了。"
"你会修吗?"
"不会。"
阿豪拦住她:"先别刷,找说明书,我修。"
于美笑:"我约了维修师傅,初六上门。两个碗我很快刷完,你去睡吧。"
"我真会修!洗衣机漏水都是我修好的。找说明书。"
于美把手机架在水池边,搜同款洗碗机维修视频,外放给他听。阿豪认真看了两分钟,把手机递回来:"记得让师傅换原装配件。"回屋了。
于美刷完碗,拿着喷壶去院子里给绿植喷水。阿豪主卧的窗户正对着阳台。他本来在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搬了个椅子坐下晒太阳,歪头看着楼下她一盆一盆地浇。
看了半天,他开窗喊:"别浇了!天冷,花不耐冻!"
于美抬头,冬天太阳晃眼,她挡着手看他。阿豪气鼓鼓地打手语:"多看看花艺视频,学着点。"
于美放下水壶,也比划:"你管得真宽。"拿起水壶进屋。
阿豪跟下来:"开工让师傅给装个玻璃,挡风。"
"玻璃花房?"
"差不多。"
于美掏出小本记下:"知道了,我安排。"
阿豪靠着墙:"舞狮那片子有个女配,和女主闺蜜,我推荐你去。"
于美赶紧摆手:"不行,我给那女演员演过替身。"
"你到底演过多少?"
于美想了想:"除了五线开外的,都演过。"
阿豪服了:"下次再找机会。"
"谢老大。"
"你比我大一岁,老喊什么老大。"
"大家都这么喊。"
"别演。"
"入乡随俗,你也别演。"
阿豪一边上楼一边说:"拜完年去接我。"
"你那地方山沟沟的,我怎么去?"
阿豪笑:"坐车去啊。"
"我直接回城里等你得了,方便。"
"我不回城,直接接着练舞狮。"他拿着外套在走廊里比划动作,练狮头亮相。于美在对面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翻个白眼回屋。
她刚进屋,阿豪那边也开门,差点被门槛绊倒,自己嘟囔:"我武德不好是咋的,一声不吭就走,真没礼貌。"拿起本书又回阳台晒太阳去了。
晚上阿豪说要露一手,煮了清汤挂面,滴两滴香油。
于美尝一口:"猪都不吃。"
阿豪搅着面:"我妈说我做的面狗都不吃。"
于美一口呛住,咳嗽。阿豪递纸:"慢点,没人抢。"
"你才猪狗——"
"行,我是猪,你是狗,咱俩好朋友。"
于美被他逗笑了。
于美回了老家。
外婆头发又白了一层。于美把今年存的钱塞了一半给她,让她别省。外婆推不过,只好收下:"那外婆给你存着,等你嫁人了再给你。"
于美搂着她胳膊:"我陪外婆好久好久,不嫁人。"
外婆开始絮絮叨叨劝,于美就笑眯眯听着,一点不嫌烦。外婆无奈,给她剥橘子。
年夜饭,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弟弟在旁边打游戏机,被他爸没收了筷子敲头。于美安静吃饭。
晚上陪外婆睡,娘俩说悄悄话。
"明天就走?多待几天。"
"老板在山里,让我去接人,年后活多。"
"忙去吧。孩子大了,留不住了。外婆知道,你能回来我就高兴。你妈……别怪她,都是女人,她也有她的难处。"
于美搂着外婆:"小时候恨过她,为什么不管我。长大工作了,见过的人多了,反而懂了。我不怪她,她是我妈。"
外婆拍拍她:"好孩子,睡吧。"
窗外烟花噼啪响,祖孙俩睡得很沉。
第二天,妈妈送她到县城高铁站。站台上就她们两个人。
"别总给你外婆钱,自己留着花。"
"嗯。"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外婆有我呢,年后我接她过来。"
于美抬头看了她一眼:"外婆常吃的药,你记得去开。"
妈妈看了一眼腕表:"不用你说。进站吧。"
"妈,再见。"
妈妈摆摆手上了车。车窗开着,她坐在驾驶座,看着女儿的背影走进候车室,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候车室等了十分钟,检票。微信上阿豪发来定位。
"你买到西站?"
"对。"
"几点到?"
"十点到市区。"
"我今天家里祭祖,下午回城。你到这个小区等我。"一个定位发过来,"3栋5号楼,密码六个八。"
于美:"?"
"往年都是初五,今年提前了。"
"好嘞,老大。"
十点到西站,打车到阿豪发的小区。又是一片高档别墅区。于美进门,屋里空荡荡的,不怎么住人的样子,但干净,明显有人定期打扫。她放下行李,坐沙发上等。中午点了外卖,下午玩着手机睡着了。
下午五点,阿豪打电话没人接。他开门进来,扫了一眼客厅没看见人——沙发挡着。他掏出手机拨号。于美手机震得嗡嗡响,她迷迷糊糊接起来。
"你人呢?"阿豪站在沙发后面。
于美慢悠悠坐起来,伸手:"这呢。"
阿豪吓一跳:"我去,我还以为闹鬼了。"
于美把一头乱发扒拉到脸外面。阿豪拉着她往外走。
"去哪?"于美习惯性从包里掏帽子口罩,要给他戴上。
"不用,这小地方没人认识我。"
"万一狗仔呢。"
阿豪站着不动,等她给戴好。
他开一辆面包车,比静吧老板那辆强点,有暖气。于美上副驾才发现后面还有人——是阿豪爸妈和几个亲戚家的孩子。
打了招呼,到了一家馆子。阿豪进包厢摘了口罩帽子,素面朝天,穿得也普通,看着就一小伙。
"自家开的,随便吃。"
于美打量了一下装修,江南园林风格,下了本钱。
"富二代?"
"你见过哪个开饭馆的是富二代?十个里一半赔钱,两个在装修,三个准备倒闭。"
"那叔叔阿姨不在那十个里?"
阿豪喝水差点喷了:"我给你看账本!"拿起手机就拨,"爸,账本谁管?我帮你看看。"
于美赶紧打手语:"不,我不看。"
阿豪他爸在那头:"你自己店都不看,问我账?没事回后厨帮忙。"
"哦,好吧。"挂了。
于美:"你有病?我又不是查账的。"
"我爸说他没记账。"
门开了,阿豪爸端着一盘炸虾进来:"你好,是阿豪助理?"
"叔叔好。"
"不客气,我是他爸。坐坐坐,春节人多,招待不周。生意还行,图个热闹。我去招呼别的桌,多吃点。"
包厢就剩他俩。阿豪上手剥虾,于美直接带壳啃。
"拉嗓子。"
"虾壳补钙。"
"平时吃点钙片。"
过了一会儿,他把剥好的虾仁推到她盘子里。
于美夹菜的手停了,扭头看他:"无事献殷勤。"
"等下吃饱,帮忙传菜。"
"就知道你。有没有主食?赶紧吃了干活。"
阿豪起身:"你等着,我去催。"
于美看着那盘虾仁,自言自语:"还挺好吃。"
过一会儿阿豪端来两碗面,卧着荷包蛋:"本店隐藏菜单,阿豪亲做的——粉丝吃到肯定哭着喊好吃的'哇哇面'。"
"有多哇哇?"
"你尝尝。"
于美吃了一大口,想了半天:"哇,是真的哇哇好吃。"
阿豪这才动筷子:"那必须。"
吃完面,于美系上围裙开始传菜。阿豪在后厨颠勺。她在后厨穿来穿去,心里直感慨——这要是粉丝看见,不得集体哇哇哭。
一直忙到晚上打烊。一桌子人吃饭,阿豪挨着她坐。阿豪爸妈一直在给她夹菜。
于美眼神示意他赶紧解释。阿豪放下筷子:"那个,我说明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
于美尴尬地低头扒饭。阿豪推她:"你说句话啊。"
"对,别误会,哈哈。"
桌上安静了一瞬。阿豪爸妈先反应过来,举杯:"大家新年快乐!"一桌子人又热闹起来。
阿豪坐着没动。于美端起酒杯看他。
"我不喝酒,酒精过敏。"
于美给他换了杯果汁。桌上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俩。于美倒好果汁,阿豪举杯站起来:"干杯。"
于美在旁边笑着附和。大家愣了两秒,一起:"干杯!新年快乐!"
饭桌另一头,阿豪爸妈咬耳朵。
阿豪爸:"他啥时候酒精过敏过?我怎么不知道。"
阿豪妈:"你还看不出来?他俩谈着呢。"
"不是刚说没女朋友吗?"
"你傻啊——"她学着刚才换杯子的动作,"懂了?"
"啥意思?"
"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哦,哦,吃饭吃饭。"
晚饭后回别墅。阿豪:"明早复工。"
"嗯,我订票。"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到训练场,公司主管已经在场。
阿豪的舞狮男二,被换了。
合同当场作废。阿豪脸色铁青,放话说要告。
回到家,团队全在。
小周:"真告?"
阿豪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放放狠话。我不能白练四个月。合约这个月到期,他们就是想施压逼我续约。"
其他人都不敢插话。
小周:"我这边刚谈到一个古装群像剧,这时候解约一出来,谁敢用你?圈里都在传你口碑有问题。"
阿豪冷笑:"我口碑有问题?我有问题?"
小周电话响了,躲到一边接。
于美小声问:"你代言都挂在公司名下,不续约不是自断前程吗?"
阿豪没说话,转身上楼,"砰"地关上门。
这一闹,公司那边把他的工作全停了。刘姨回家做饭了,小花开服装店盘货去了,小军的孩子刚满月,准备喝满月酒。
于美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屋子草台班子,头都大了。她走回自己房间,开始琢磨——助理失业了,下一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