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键》咩眠

8、不走了 沈烬是

　　沈烬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
　　霍景行在客厅等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听见门锁响，他站起来。沈烬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领口湿了一点，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换了鞋，没跟霍景行说话，径直往卧室走。
　　“吃饭了吗。”霍景行问。
　　“吃了。”沈烬说。
　　“跟谁。”
　　沈烬停了一下，手还搭在卧室门把上。他没回头。
　　“一个朋友。”他说。
　　“什么朋友。”霍景行说。
　　“你不认识。”沈烬推开门，进去了。门没关，他打开衣柜，开始往外拿衣服。几件T恤，一条裤子，还有霍景行给他的那件旧外套。一件一件往床上丢。
　　霍景行跟到门口，看着他。
　　“你干什么。”霍景行说。
　　“收拾东西。”沈烬说，眼睛没抬。
　　“你要去哪。”
　　“搬出去。”沈烬把最后两件衣服从衣架上拽下来，往床上一扔，“我下午跟学长说好了，先住他那儿。”
　　霍景行没动。过了几秒，他走进去，把床上的衣服拿起来，又重新挂回衣柜。沈烬看着他挂，没拦，但也没停手。他转去拿枕头。
　　“沈烬。”霍景行抓住他的手腕。
　　“你放开。”沈烬说。
　　“你哪都不许去。”霍景行说。
　　“我住你这里，算怎么回事。”沈烬抬起头，脸被酒气蒸得有点发红，眼睛却很亮，“你管我吃，管我睡，管我活。你是我什么人？”
　　“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的。”霍景行说。
　　“我不知道。”沈烬甩开他，“你手机里那个赵蔓，她可能知道。你公司那些人，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把我藏在这儿，跟藏个什么似的。”
　　霍景行没说话。沈烬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到衣柜上。
　　“我下午看见你了。”沈烬说。
　　霍景行一愣。
　　“你从公司出来，她跟你一起。你给她开车门，她坐你副驾。”沈烬说，“我没叫你。我站在对面，看你的车开走。”
　　“那是工作。”霍景行说。
　　“你跟她吃饭了吗。”沈烬问。
　　“吃了。”
　　“几点散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霍景行说。
　　“我想知道。”沈烬说。
　　霍景行没接。他往前走了一步，沈烬没躲。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沈烬能闻到他身上没有酒味，只有很淡的烟味和洗衣液味。霍景行也能看清沈烬眼睛里的血丝，还有他下巴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的一道灰。
　　“沈烬，我没有瞒你。”霍景行说，“她只是公司的人。你不信，我可以把手机给你看。”
　　“我不看。”沈烬说，“你以前也这么跟我说过。工作，应酬，忙。后来呢？你走了三年。”
　　霍景行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他别开眼。沈烬还看着他，像要把这三年没问出口的话全问回来。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忙。”沈烬说，“后来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没人来交钱。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来了。”
　　“沈烬。”霍景行叫了他一声。
　　“你别叫我。”沈烬说，“你每次叫我名字，我都觉得你要走了。”
　　霍景行没再说话。他伸手，把沈烬从衣柜前拉过来，抱住了。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按进身体里。沈烬没挣，也没回抱。他下巴搁在霍景行肩上，眼睛睁着，盯着对面墙上那个空调孔的亮光。
　　“你放开我。”沈烬说。
　　“不放。”霍景行说。
　　“我明天就走。”
　　“我跟你走。”霍景行说。
　　沈烬不说话了。他慢慢闭上眼。霍景行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在往自己身上压，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交出来了。
　　过了很久，沈烬说：“霍景行，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霍景行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
　　“有。”沈烬说，“很淡。但你让我抱过你了。”
　　霍景行松开他，低头去闻自己的衣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可他知道，赵蔓今天确实从副驾上下来，伸手拍过他肩膀。那一刻，沈烬可能刚好在街对面。
　　“沈烬。”他说，“我明天就调走她。不让她再跟我一辆车。”
　　沈烬听了，笑了一下。那笑很苦。
　　“不用。”他说，“我不是你什么人。你犯不着为了我得罪别人。”
　　“你是我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霍景行说。
　　“我不清楚。”沈烬说。
　　霍景行没话了。沈烬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床边，把枕头抱起来，说：“我今晚睡沙发。”
　　霍景行说：“我睡沙发。”
　　“随你。”沈烬说。
　　他抱着枕头出了卧室。霍景行跟出去。沈烬把枕头扔在沙发上，没脱鞋，就那么躺了下去。霍景行站在旁边，说：“你把鞋脱了。”
　　沈烬没动。
　　霍景行蹲下来，帮他把鞋脱了。沈烬的脚很凉。霍景行没松手，说：“脚怎么这么冷。”
　　“雨里站的。”沈烬说。
　　霍景行没再问。他去拿了条毯子，盖在沈烬身上。沈烬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闷声说：“别管我。”
　　霍景行没管这句。他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后背靠着茶几，和沈烬一上一下。
　　“我就在这儿。”霍景行说。
　　沈烬没说话。过了很久，霍景行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霍景行。”沈烬说。
　　“嗯。”
　　“你要是敢再走，我这次真的不活了。”
　　霍景行偏过头。沈烬还背对着他，肩膀缩着，一只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沙发沿上。霍景行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不走。”他说。
　　“你三年前也这么说的。”沈烬说。
　　“三年前我混蛋。”霍景行说。
　　沈烬没再说话。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扫过两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