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出门 沈烬醒 ...
-
沈烬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茶几腿。然后想起来,自己昨晚睡的沙发。身上盖着毯子,脚那边有点冷。他偏过头。
霍景行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脑袋歪着,睡着了。外套不在霍景行身上,在沈烬身上。霍景行就穿了件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扣。他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得老长,脚都快顶到电视柜了。
沈烬没叫他。他轻轻坐起来,把外套拿下来,往霍景行身上盖。动作很慢,怕把人弄醒。霍景行没醒。沈烬光脚下了地,往洗手间走。
他刷牙刷到一半,听见外面有动静。霍景行起来了,在客厅里咳嗽。沈烬吐了沫子,漱口,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瘦,但今天精神还行。
他出来,霍景行正扶着沙发站着,腿麻了。
“你睡地上不冷吗。”沈烬说。
“还行。”霍景行说,嗓子还是哑的。
“不冷你咳嗽什么。”
“渴的。”
“去喝水。”沈烬说。
霍景行没动。他看着沈烬,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比你好。”
“那就行。”
“我想出去走走。”沈烬说。
霍景行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
“现在?”
“睡不着了。屋里闷。”
“行。”霍景行说,“我洗把脸。”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外面还是阴的。空气里一股潮味。沈烬把手插在兜里,走得不快。霍景行走他左边,稍微靠后半步。沈烬拿眼扫他。
“你走我后头干什么。”沈烬说。
“没有。”霍景行快了两步,跟他并排。
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刚把摊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滋滋响。沈烬经过一个包子铺,往里看了一眼。霍景行说:“吃不吃。”
“不吃。”
“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你烦不烦。”沈烬说。
霍景行不说话了。又走了一段,沈烬自己开口:“我想喝豆浆。回去再说。”
霍景行“嗯”了一声。
他们拐进那条梧桐路。树叶子还滴着水,偶尔几滴落在头上。沈烬也没躲,就缩了缩脖子。
“我小学在这儿上的。”沈烬忽然说。
“我知道。”霍景行说。
“你又知道。”
“你以前说过。”霍景行说,“三年级,你翻墙摔了,膝盖留了块疤。”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霍景行说。
沈烬没接。他指了指前头一个黄色校门:“就是那儿。”
校门关着。门卫室没亮灯。沈烬站住了,仰头看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玻璃缺了一角,拿木板钉着。他看了很久。
“那间以前是琴房。”他说。
“你以前老偷着去。”
“你怎么知道。”
“猜的。”霍景行说。
沈烬没笑,也没接。他盯着那扇窗户,像在跟那房子说话。
“我那时候觉得,我能弹一辈子。”他说。
霍景行没说话。
“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沈烬说。
“你活着就有意思。”霍景行说。
沈烬转头看他。霍景行也看他。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沈烬先别开眼,继续往前走。霍景行跟上去。
“你刚才那话,挺土。”沈烬说。
“土就土吧。”霍景行说。
“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你也不听。”
沈烬不吭声了。
前面有个公交站台,两个女生坐在椅子上等车。沈烬和霍景行走过去,其中一个女生抬头,先看沈烬,又看霍景行,然后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沈烬没在意。霍景行皱了皱眉,把沈烬往自己身后遮了遮。。
“你干什么。”沈烬说。
“没。”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沈烬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景行说。
“我知道。”沈烬说,“你那个样子,跟个保镖一样。”
霍景行没回。沈烬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碰了碰霍景行手背。很快,又收回去了。霍景行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赵蔓的事。”沈烬突然开口。
霍景行偏头。
“昨天我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沈烬说,“我编的。”
“你编这个干什么。”霍景行说。
“不知道。想跟你闹。”沈烬说。
“那现在呢。”霍景行说。
“现在不想闹了。”沈烬说,“但你得跟我说,她到底怎么回事。”
霍景行停下。沈烬也停了。两人站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霍景行说:“赵蔓是公司股东。我认识她好几年了,没别的关系。昨天她给我发消息,是问音乐节名单。我回了。她坐过我一次车,下雨,她要赶飞机,我顺路送她去机场。没别的了。”
沈烬没说话。他看了一会儿地面,说:“你以前总说有工作要忙。后来你就走了。”
“沈烬。”霍景行叫他。
“我不是不信你。”沈烬说,“我是怕。”
霍景行没接。他伸手,把沈烬领口里掉进的一片小叶子拈出来。沈烬没躲。
“我以后不跟赵蔓单独吃饭。”霍景行说,“工作就工作,不聊别的。”
“我没让你这样。”沈烬说。
“我乐意。”霍景行说。
沈烬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黑眼圈挺重。”
“没睡好。”
“今晚别睡地上了。”沈烬说。
霍景行没说话。
沈烬也没继续。他转身往前走,霍景行跟上。这次两个人挨得近了些。
走到路口,有个卖花的。几桶雏菊,几把绿叶子。沈烬扫了一眼。霍景行停住了。他蹲下去,挑了一小束白雏菊。沈烬站着看他。
“你干嘛。”沈烬说。
霍景行付了钱,把花递给他。
“什么意思。”沈烬说。
“没什么。你愿意出门,这是奖励。”霍景行说。
沈烬把花接过来,低头看。花不大,沾着水,有点蔫。
“难看。”他说。
“那你扔。”霍景行说。
沈烬没扔。他拿着那束花,跟霍景行往回走。走了几步,他说:“以后别买了。”
“为什么。”
“浪费钱。”
“不贵。”霍景行说。
“不贵也浪费。”沈烬说。
霍景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烬又补一句:“要买也买能活的。这个插两天就死。”
霍景行笑了一下。
“笑个屁。”沈烬说。
“好好好,不笑了。”霍景行说。
走到小区门口,沈烬停下来,说:“回去找个瓶子。”
“嗯。”霍景行说。
“你插。”沈烬说。
“好。”
“插得难看我就把它扔了。”
“行。”霍景行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天比刚才亮了一点,但太阳还是没出来。沈烬手里的花垂着,一路滴着水,像刚被人从哪个雨天的路边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