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键》咩眠

3、礼物 沈烬醒

　　沈烬醒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坐起来，没看时间。头还是疼，嘴里发苦。T恤领口垮到一边，他没管。光脚下了地，走出卧室。
　　客厅没人。茶几留着上一张字条，霍景行的字，很潦草：有事出去，厨房有吃的。别跑。
　　他把字条揉成团，往地上一扔。
　　窗帘拉着。他走过去，用力一扯，全拉开了。天灰得发黑，雨点砸在玻璃上，吵。他站了几秒，转身去厨房。
　　冰箱里有啤酒。他拿了一瓶，用牙咬开，灌了两口。胃里一阵抽。他拿着酒瓶走到电视柜前，开始拆霍景行的唱片。
　　一张，两张，三张。塑料壳摔在地上，裂开。黑胶从封套里滑出来，有几张直接折了。他扔得不快。扔到其中一张，他停了一下。
　　封面上是他自己。坐在钢琴前，侧脸，光从上面打下来。手还好着。
　　他抽出来，看了看，放回柜子上。然后继续扔。
　　烟在茶几上。他点了一根，抽得快。烟灰落在地板上，他没管。酒喝完，空瓶往桌上一放。
　　他坐进沙发里，腿翘到茶几上。等着那个人。
　　霍景行是下午回来的。
　　开门，收伞。他先看地上，再看沈烬。唱片散了一地，烟灰几摊，空酒瓶一个。
　　沈烬半躺着，嘴里叼着烟，冲他抬了抬下巴。
　　“回来得挺快。”
　　霍景行没应。换鞋，走过来，蹲下去捡唱片。一张一张，不紧不慢。
　　沈烬盯着他。
　　“我砸了你东西。”他说。
　　“看见了。”霍景行没抬头。
　　“你不生气？”
　　霍景行把一张碎壳的唱片拿起来，看了眼，丢进旁边垃圾桶。
　　“不气。”他说。
　　沈烬把烟按在茶几上。木面被烫出了一个黑点。
　　“你什么意思。”他说。
　　霍景行站起来，看着他。
　　“你砸得动，就说明你还有劲。”他说，“我怕的是你连砸都不想砸了。”
　　沈烬笑了一下，冷。
　　“所以你现在是拿我当病人看？”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沈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霍景行，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可怜。我砸你东西，就是想看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发火。你他妈发一个给我看看。”
　　霍景行看着他。沈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白得过分，但整个人是绷着的，把全身的劲都使在嘴上。
　　“我不发。”霍景行说。
　　“为什么。”
　　“因为你砸完能舒服点就行。”
　　沈烬一把揪住霍景行的衣领，把他往后推。霍景行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电视柜上，上面的唱片架晃了一下。
　　“少给我装大度！”沈烬吼，“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惯着我？我砸了你的东西，你该骂我，该让我滚。你他妈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想显得你了不起？”
　　霍景行没挣扎，就让他揪着。
　　“沈烬。”他说，“你闹够了没。”
　　“没够。”
　　霍景行从裤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直接塞进沈烬T恤口袋。动作不快，但沈烬没反应过来。
　　“砸。”霍景行说，“这张卡够你把这房子拆了再装三遍。你想扔什么扔什么，不够了叫人来搬。但就一条——”
　　他看着沈烬。
　　“你得在我跟前砸，哪都别去。”
　　沈烬低头看了眼自己口袋，又抬头看霍景行。他松开衣领，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张卡抽出来，直接甩在霍景行脸上。卡弹了一下，掉在两人脚边。
　　“你少恶心我。”沈烬一字一句。
　　霍景行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没捡。
　　“我不觉得恶心。”他说，“你要是觉得砸东西能让你好受，我就给你兜着。你想拆这房子，我也给你叫人来拆。钱不是问题。”
　　“那什么才是问题？”沈烬问。
　　“你。”霍景行说。
　　沈烬不说话了。他往后退，后腰撞上餐桌。疼，但他没露出来。
　　“霍景行。”他说。
　　“说。”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在闹，我就没事了。”
　　霍景行没接。
　　“我要是真不闹了。”沈烬笑了笑，那笑透着苦涩，“就是我要走了。”
　　霍景行走过去，把地上的黑卡捡起来，没再塞给他，只放在茶几上。卡面朝着沈烬。
　　“那你接着闹。”他说，“我不让你走。”
　　沈烬没再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霍景行。”
　　“嗯。”
　　“你那架钢琴，是不是给我买的。”
　　霍景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琴房的门关着。
　　“是。”他说。
　　“去年买的？”
　　“嗯。你生日那天。”
　　“为什么没送。”
　　“没来得及。”
　　沈烬转过头来，没说话，只看着他。
　　霍景行说：“现在琴还在。不管你要不要，它都是你的。”
　　沈烬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
　　“我饿了。”他说。
　　霍景行转身往厨房走。
　　“面。”霍景行说。
　　“加蛋。”沈烬说。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