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键》咩眠

2、你走不了 霍景行

　　霍景行打开门，侧身让沈烬进去。
　　沈烬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房子很大，空。灰沙发，白墙，黑色茶几，上面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
　　“不认识了？”霍景行把门带上。
　　沈烬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底边上全是Livehouse后巷的泥。他直接把鞋踩进去，脚底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淡色印记。
　　霍景行看了一眼，没吭声。
　　沈烬一路走到客厅正中间，停下，说：“我睡哪？”
　　“先去洗澡。”
　　“我问你睡哪？”
　　“洗了再说。”
　　“我他妈不洗。”沈烬转头看他，“我身上是臭还是怎么了？你闻不得还非要把我带回来？”
　　霍景行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金属砸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沈烬，我再说一遍，去洗。”
　　“我也再说一遍，我不洗。”
　　霍景行没再说话。他走过去，直接扯住沈烬的胳膊。沈烬猛地甩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
　　“你别碰我！”沈烬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现在这个样，站在我家里，浑身是泥，你觉得我能让你上床？”
　　“那我睡地上。”沈烬说，“我睡过比这脏的地方。”
　　霍景行笑了一下，没让这句话过去：“你是在怪我？”
　　“我怪你什么了？”沈烬也笑，那笑是冷的，“我怪你三年前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还是怪你他妈现在才来？霍景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怪。”
　　霍景行没接这个话。他又上前一步。沈烬想躲，没躲开，被霍景行抓住手臂往前一拽，整个人失去重心，撞在他身上。
　　“你他妈。”沈烬想骂，却被霍景行一手捂住了嘴。
　　“别闹。”霍景行的声音很沉，落在他耳边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今晚再闹，邻居报警，你跟我一起进去。反正我不在乎，你能丢得起这个人就行。”
　　沈烬眼睛红了。他张嘴，一口咬在霍景行虎口上，用了很大的力气。霍景行哼了一声，没松手，血从沈烬嘴角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咬够了？”霍景行说。
　　沈烬松了口，喘着气，嘴角还沾着血。他盯着霍景行，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抖得厉害。
　　“霍景行。”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真是个人物了。”
　　“我从来都是。”霍景行松开手，看了一眼虎口上的牙印，血还在往外冒，“满意了？满意就去洗。”
　　沈烬没动，他站在那里，刚刚那一口把他全身力气都用完了。
　　霍景行没有再拖他。他走到浴室门口，把门推开，又回来，拉住沈烬的手腕。这次动作很轻，像怕再弄疼他。沈烬低着头，被牵着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凉。霍景行让他坐在马桶盖上，自己弯腰去开热水。花洒喷出来的水先是很细，慢慢变大，热气漫开。
　　沈烬缩了缩脚。
　　“自己脱。”霍景行说。
　　沈烬没动。霍景行蹲下来，和他平视。沈烬的眼神是散的，不知在看哪。
　　“沈烬。”霍景行叫了他一声。
　　“我要死了。”沈烬说。他抬起眼，眼睛里没有泪，但像已经干了，“霍景行，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在死的过程里了。”
　　霍景行伸手，把他贴在额头的湿头发拨开。沈烬没躲。
　　“我知道。”霍景行说，“我跟你一样。”
　　他站起来，拉起沈烬。沈烬像断了线的木偶，由着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破T恤脱下来。瘦得不成样子的身体露在灯光下，肋骨清晰，左边肩膀上一块淤青，小腹上还有一道浅色旧疤。
　　霍景行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扶着沈烬跨进淋浴间，让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沈烬闭上眼睛，热水打在他脸上，冲掉嘴角的血。
　　“自己洗。”霍景行说，“我就在外面。”
　　他转身出去了，带上门。
　　沈烬站在水下，没动。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门外，霍景行靠在墙上，抬手看了一眼虎口上的牙印。血已经凝住了。
　　他闭了闭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浴室门开了。沈烬裹着条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霍景行递了件旧T恤过去。沈烬接住，抖开，穿上。领口大得露出一截肩膀。裤子没给。他就光着腿站在那，脚踩在瓷砖上，小小的。
　　“我睡哪。”沈烬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霍景行指了一下卧室：“那。”
　　“你呢。”
　　“沙发。”
　　沈烬点点头，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霍景行说：
　　“霍景行，我明天就走。”
　　霍景行没接话。他看着沈烬走进去，门没关。
　　过了几秒，他说：
　　“你走不了了。”
　　声音不大。但沈烬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