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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台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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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Livehouse后台。
沈烬蹲在地上正在拆一个坏掉的DI盒,他的身旁堆着几根音频线。上一支乐队刚走,舞台上正在撤鼓。
“沈哥,门外有人找,他说他叫霍景行。”
“让他滚!”
伴随着沈烬的声音,门开了。
沈烬没抬头。他听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沈烬。“
沈烬把螺丝刀放下,慢慢站起来。蹲久了他的腿有些发麻,他扶了一下旁边的箱子才站稳。
霍景行站在他面前,黑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这块表比整个后台都值钱。三年没见这个人壮了,气质更矜贵了。眉眼还是那副样子,看人的时候像在估量价值。
沈烬把螺丝刀插进工装裤的口袋说:“出去。”
霍景行没动。
“我们谈谈。”
“从三年前咱俩在一起时我的手刚受伤你就把我一个人丢下走了的时候,我和你就没什么可谈的”
沈烬想绕开他。左手刚抬起来就被霍景行抓住了。正好抓在受过伤的手腕上。力道不算大,但沈烬的脸还是白了一瞬。
“这件事我以后会和你解释,你的手感觉怎么样了?”霍景行低头看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沈烬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
“你回答我。”
“我他妈叫你放开,听不懂人话吗?”
霍景行没放,力道松了一点,往前逼近了半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动作熟练。
沈烬的下巴很尖,颧骨有点突出,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后台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脸一半明半暗。
“沈烬。”霍景行盯着他,声音低下来,“你现在住哪?”
“关你屁事。”
“住哪?”
两人就这么对着,谁也没移开视线。后面传来酒瓶倒地的声音,没人敢过来收拾。
沈烬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很奇怪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看着比哭还难看。
“霍景行,你大半夜跑这来,就为了问老子住哪?”
“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沈烬笑得更深了,“你算老几?”
霍景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沈烬吃痛,撕了一声。
“我算你男人。”霍景行说。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
沈烬猛地抽回手。这次霍景行没有强留,松开了。沈烬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左手抬起来一看,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你有病?”沈烬说。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回家。”
“我他妈有家。”沈烬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你回你自己家去,别来烦我。”
他转身往外走。霍景行没追,就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那个屋子,门缝里塞满了催缴单。那也叫家?”
沈烬没停。
霍景行声音抬高了一点:“沈烬,我给你太多好脸色了是吗?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这个态度?。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直接把你扛出去。我说到做到。”
沈烬站住了。
他背对着霍景行,肩膀一上一下,喘得厉害。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眼睛红的吓人。
“霍景行,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和以前一样,你一句话我就和你走。”
“我没这么想。”
“那你说什么带我回家。”沈烬一字一句,“你他妈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夏天睡哪吗?铁皮屋。夏天四十度。你知道我靠什么活着吗?给人修音箱,搬电线,擦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霍景行的鼻子,“而你现在穿着几万块的衣服,带着几百万的破表来跟我说带我回家?”
霍景行看着他。
“说完了?”
沈烬没说活。
“说完了就跟我走。”霍景行拽着他的胳膊。这次没抓左手,抓的是右胳膊,力气很大,大到沈烬整个人被拉得一歪。
“你他妈。”
“老板。”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是livehouse的调音师,他探出半个头,“那个,老板说今晚差不多了,让沈哥你先走,剩下的东西他收拾。”
沈烬和霍景行同时看向门口。调音师看见这架势,缩了缩脖子:“你们聊,你们聊。”说着把门关上了。
霍景行把沈烬往外拖。沈烬挣了两下,撞翻了一个谱架,,谱子散落了一地。他弯腰想去捡,被霍景行拽起来。
“别捡了。”
“那他妈是我排好了的。”
“我赔你。”
“赔你妈!”
“别老说脏话。”
“你管我!”
霍景行把他拖到外面。凌晨的风灌过来,沈烬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整个人抖了一下。
霍景行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沈烬的身上。沈烬一把扯下来扔到地上。
霍景行没捡,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沈烬抱着胳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许凌乱,“我这样怎么了?我碍着你了?”
“你碍着我了。”霍景行说,“你一天不让我找到你,我就一天不得安生。现在找到你了,你爱怎么闹怎么闹,我不走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沈烬盯着他,几秒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霍景行以为他要还给自己,结果沈烬把外套抖了抖自己穿上了。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半张脸埋进去。
“行。”他说,声音闷在领子里,听不太清楚。
霍景行愣了一下:“行什么?”
“你不是要带我回家吗。”沈烬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啊。我今晚睡你那儿。先说好,我没洗澡。”
霍景行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穿过空荡荡的停车场,谁都没说话。风很大,霍景行走在他左边,有意无意地挡着风口。
沈烬走了一段,忽然说:“你那车呢。”
“没开。”
“那怎么走?”
“打车。”
“这鬼地方打不到车。”
“我叫了。”
沈烬停下,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叫的?”
“来的时候就叫了。”霍景行说,“知道你会跟我走。”
沈烬张了张嘴,想骂。最后没骂出来。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递给霍景行。霍景行接过来,抽了一口,又递回去。两个人就这么共享一根烟,站在路灯下,等车。
“你瘦了。”霍景行说。
“三年不见,你就说这个?”
“还有。”霍景行把烟灰弹掉,侧过脸看他,“你耳朵上有血。”
沈烬摸了摸右耳。大概是刚才撞到墙的时候擦破的。
“没事。”
“我看看。”霍景行伸手,沈烬躲了一下,没躲开。霍景行捏着他的耳垂,借着路灯的光看。伤口很小,已经结痂了。
“疼不疼。”
“不疼。”
霍景行没松手,拇指在他耳垂上摩挲了一下。
沈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很低:“车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双闪亮着。
霍景行打开后座门,示意沈烬先上去。沈烬坐进去,霍景行跟着进来,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问:“去哪?”
霍景行报了个地址。
车子发动。路灯一盏一盏从窗户外面掠过去,光一道一道地打在沈烬脸上。他闭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
霍景行没看他,伸过手,很轻地握住了沈烬放在座椅上的左手。沈烬的手颤了一下,没抽回去。
霍景行说:“明天带你去看手。”
沈烬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看个屁,早废了。”
“没废,我说没废就没废。”
“你又不是医生。”
“我比医生厉害。”霍景行说。
沈烬睁开眼,偏头看他。霍景行也转过脸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沈烬说:“你脸皮真他妈厚。”
霍景行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烬没绷住,笑了一下。很短,但这次是真的。
“行吧。”他说,“先回家。”
霍景行握紧了他的手。
车继续往前开,雨点开始落在挡风玻璃上。谁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