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39、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即便时

　　即便时间不算早，车站里依然人来人往，蒋旭尧握着临时身份ID，穿梭在几辆黑色轿车中间
　　有些狼狈，但周身仍旧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气势
　　看到的几个司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但并没有人站出来，更别提接他的单
　　最终有个胆大的，搓了搓手笑容满面凑过去，这个点能来这里的都有那么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甭管你是从哪来的，要到哪去，进了这里，统一默认只有交易关系
　　在这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混乱而无秩序，却是蒋旭尧此刻最需要的
　　“哇里啊，客？”男人问道
　　“岚城”蒋旭尧淡淡道
　　男人爽快答应:“走噻，天明还是现在？”
　　“有什么不一样，”蒋旭尧微微蹙起眉，似是没想到这里规矩还挺多
　　那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比了个手势，行业黑话，意思是这个点走得加钱，天明走就不用
　　不过面前的人大概率是会加的，男人在这里干了不少年头，看人多少带着一两分毒辣
　　八成又是哪个家里的少爷啦，总会接到这样那样的单子，不停在车上讲我好爱你，和我一起到天涯海角去好吗
　　文绉绉的，男人只好在他的脆弱问题中嗯嗯啊啊的点头附和，爱情真他妈伟大，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记忆中关于自己媳妇儿的印象已经模糊了，毕竟他总是在路上，总是在给人开门
　　于是理所当然，也给自己的人生中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蛮好的，一生中最好只进入一次的地方，他进过两次
　　害，谁知道呢，男人咬住根烟，没点燃，尼古丁的味道用来提神，已确信面前的人会加钱
　　蒋旭尧的确懒得再等下去，他在这里呆着的这段时间已算足够煎熬，受够了莫名的气味和窄小的空间，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钱
　　司机颇为高兴，用这里的方言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听见一片吁声才满意离开
　　特意将车打开通了通气，司机载着这位人傻钱多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出发
　　钱到位了，服务质量顺带着上升，蒋旭尧勉强靠在椅背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
　　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后他安静了很久，黑暗中他看到了很多，模糊而又难以靠近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在被填满，但醒过来，身旁却空无一人
　　身上是两条束缚带，不算很紧，只是为了不让他离开这间病房
　　蒋旭尧看着天花板，逐渐聚焦在某个点上，医生检查过后叮嘱照顾他的护工要病人好好休息静养
　　不知道是听没听见，他开始绝食，没有摔打，没有去挣脱束缚带，护工战战兢兢，急地快哭了
　　显然是对这份高水平高风险的工作而感到后悔，但蒋旭尧闭着眼不为所动
　　“让我见他”
　　来来回回嘴巴里只会蹦出这么几个字，护工见劝不动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拨打电话那头堪比炸弹的雇主
　　蒋敏学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答应他，唯独在这件事上强硬地没有一点可以谈判的余地
　　母子二人斗法，火烧了好几天，护工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甚至想写点什么
　　直到医生再次拨通蒋敏学的电话，告知她蒋旭尧现在的情况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再怎么狠心也没法真看着孩子落下病根
　　最终还是她先低了头，看着床上明显瘦了好几圈的蒋旭尧，她又气又急
　　“就这么没出息，为了个不值钱的beta这么要死要活的，真是，真是跟六年前一样不成器”
　　“妈，我是真喜欢他，您别生气，也别怨他。您总说他嫌贫爱富，他和我在一块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您的儿子，”他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多日来紧绷的精神和打击下，他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不愿意相信自己未来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希望一切都是梦，“求您了，让我去见见他，他不会不喜欢我的”
　　蒋敏学嘴角微微抽搐，她多么想把包里鲜红的离婚证拍在自己执迷不悟的儿子脸上
　　看看，离婚证，三个金灿灿明晃晃的大字，但一想到儿子走火入魔的那副样子
　　蒋敏学话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同时心里又惊疑不定，这温存，真是好有心机的一个beta
　　想着纡尊降贵去看看这位前儿媳，“行了别说了，我去看看”
　　蒋旭尧不信任地看着他，蒋敏学向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眼神啊，我告诉你，我去是给他面子，你知道多少人得求着我才能见我一面吗”
　　蒋旭尧不敢触她眉头，只好说是是是，对对对，蒋敏学都懒得说他那点小心思
　　“你给我好好养病，少想东想西，我把人给你带回来行了吧”
　　蒋旭尧就眼巴巴地守着她的身影，蒋敏学特意换了身衣服，少带了几个保镖
　　也算给他面子了，只带了少少的六个保镖，这下总算平民化了点吧
　　岚城这几年的发展确实很快，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了，蒋敏学也不知道
　　以旧换新，过了多少年，底色却仍旧不会变，也没什么好看的，车窗重新升起
　　一路顺畅，没遇到堵车，算是个好兆头，车子停在小区外，因为没有业主证明
　　蒋敏学不耐烦地将自己墨镜摘下来，保安倒吸一口凉气，将人放行，只留下一串车尾气
　　蒋敏学指挥浩浩荡荡的保镖拎着琳琅满屋的商品走下车，还没走到对应的楼栋
　　远远就听到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蒋敏学停下脚步，将脸上的墨镜摘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一个正紧张兮兮学骑自行车的小孩儿，他身后是扶着车子的大人
　　父子俩笑得很开心，蒋敏学目光却放在了另一个高大的背影上
　　直觉告诉蒋敏学，那是一个Alpha，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他的动作小心又克制
　　偶尔有肢体接触，两人也会不好意思地分开，要不是没有机器，她还以为自己在看偶像剧
　　蒋敏学不由得冷笑一声，好手段啊，将两个Alpha玩弄于鼓掌间，竟是把人小看了
　　她转身就走，身后黑压压的人只好跟上，“全都给我扔了，什么晦气东西。”蒋敏学冷声道
　　保镖们搞不清状况，但也不敢开口问，只好将手中的礼盒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保安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看到那辆眼熟的车又开出来，检查这么快？不过搞不懂这些大领导的思维
　　当晚没有等到温存，反而又挨了一阵镇定剂的蒋旭尧，被连夜带回宁城
　　这次，无论他怎么要求，蒋敏学都铁了心不放他出来，只在他又砸了间病房后，将离婚证扔到他面前
　　“离婚了，看清楚没，你和人家早就离婚了，”蒋敏学黑着脸，“人家啊早就有了下家，就我这傻儿子还在这要死要活，你妈我可是把脸都丢光了”
　　想起自己竟然有过要给温存服软的念头，蒋敏学就觉得自己疯了，又看了一眼蒋旭尧，觉得这小兔崽子也疯了
　　“不可能，他爱我，他不会丢下我，他说过的，他保证过，他怎么会喜欢别人，他怎么能喜欢别人。
　　他一定是在和我闹脾气，等我去哄他，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很少耍脾气，我现在就去哄哄他”
　　蒋敏学震惊地后退一步，手指都哆嗦了，她儿子疯了，苍天，温存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
　　“疯了，简直是疯了，我马上叫医生给你开药”
　　她走了，蒋旭尧却还是没缓过神来，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蒋敏学绝对不可能放他走，他在这种事情上有着非凡的耐心，摸清了巡逻和整个医院的地图，终于在今夜逃出生天
　　想起蒋敏学说过的话，他咬着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因着多日没睡过好觉
　　但更令他饱受折磨的是关于温存离开的事情，一切都是假的，只要我好好解释，认错，温存应该就会原谅我
　　万一呢，万一这个概率真的实现了，他错过了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抱着侥幸心理与最后的希望，他犹如□□的烧红了眼的赌徒，那么多人都能回本，怎么就我不行
　　那么多人都能和好，求的对方的谅解，我为什么不行，何况，我们本身就是相爱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奇异地安抚了蒋旭尧的情绪，无论再怎么否认，温存的的确确爱过自己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蒋旭尧笑起来，摸着钱包中的照片轻声呢喃，柔情似水，深情款款
　　“温存，老婆，好想你”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狠狠咬了口烟，他妈的，好嘛，这回拉了个大的
　　怪不得在车上不吱声，原来是在这等着呢，敢情是个精神病
　　太惶恐了，司机默默将广播声音调大了点
　　他们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到达岚城时是早上七点，今天不算是个好天气
　　但却没法阻挡人前进的步伐
　　司机将他放下，接过车钱，干笑着招呼两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
　　蒋旭尧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自己在别人心里是什么样子了，马上他就要自己逼疯了
　　想见一个人的心情是如此急切，他多想现在插上翅膀去到日思夜想的人面前
　　但他看到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太丢脸了，蒋旭尧不得不去捯饬自己一把
　　重新做了发型换了套新衣服，买了束带着露珠的花，凭着记忆中隐约的地址，他打车到藤悦
　　保安拦下他，要他出示业主证，蒋旭尧哪里有，耐着性子找了半天最终找到张购房合同，递过去问他这个行不行
　　保安为难的摇头，恰巧身后有道惊喜的声音，“哎呦，小蒋总，您怎么来了，是蒋总有什么指示吗，其实您没必要亲自过来，只要通知到我们就可以了”
　　保安看着自家队长，又看看面前男人，猛的打了个激灵，被旁边的队长暗暗掐了一把
　　“哎呦，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您进，当然可以进”
　　蒋旭尧只嗯了一声，便匆匆向前走，留下保安和队长站在原地
　　“队长，他是谁啊”
　　“谁？他是一句话你就得从这滚蛋的人，”保安队长撇撇嘴，“以后放聪明点知道吗，看见他和他妈还有房间里那本册子上的人直接放行”
　　保安默默点头，队长缩了缩脖子，天太冷，扛不住，索性回了保安亭
　　蒋旭尧丝毫感觉不到冷，他心里坠着个火球，烧的慌，离得越近，他心跳的越快
　　但很快，这幸福的笑容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