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37、汇入海洋的河流 雁微语

　　雁微语以为他会激动，会欣喜若狂，毕竟与温存的每一次接触带着着非同一般的魔力，而他渴求的，所想要的也已近在咫尺
　　他拥抱
　　他紧握
　　满足的喟叹声还回荡在耳边
　　但这一秒钟
　　就那么一刻
　　雁微语发现，他的眼里，世界只有面前这么一个人，耳边只剩下伴着微风拂过的种子破土声音
　　他曾以为自己是一块荒地，无论投入怎样天价的资源都无法再生长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经历了雨水跟营养物质多年的培育，如今阳光重现
　　他早就有了再长大的能力，只差一点点勇气
　　直到现在，雁微语终于意识到，他被阴影与否定的自我情绪遮盖太久，自顾自封闭在一个人的空间内
　　何尝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投降，他不禁扪心自问，雁微语，你被打垮了吗，你被郑理生打垮了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为什么挣扎活到现在，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自己想要什么，他微低下头与温存额头相对，怀中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喉结微动，想起自己零星记忆碎片中的温存，那时的他也会觉得奇怪吧
　　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阴郁小孩，又突然离开
　　但从头到尾，温存都没有问过，他一次也没有，他真的不好奇吗，可他没有开口
　　无论是出于同情或是自身教养，他没有提出这个问题，给当时还年幼的雁微语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即便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也会因为话题的转移而感到松口气
　　不问他从哪里来，也不问日渐消瘦的脸庞，只是问他以后想做什么呀
　　你以后会不会上学啊，要去哪里上学，以后可不可以来我家做客呢，我爸爸妈妈做的饭特别好吃
　　温存很自豪，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明白温存为何会这样做，相信他却又下意识觉得他会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对自己露出嗤之以鼻的情绪
　　他看不到，这铁栅栏是道四方墙，他飞不高，落不下，只能不甘地绕着灵魂的空壳不停打转
　　他一边焦虑唾弃自己的言行，又一边害怕那个答案
　　甚至想不如真是假的才好，至少从未拥有过这种滋味，便不会再奢求
　　他想说你不要来了，开口却是温存你觉得我像毛毛虫吗
　　恶心的，蠕动的，让人厌烦的毛毛虫，每个人都讨厌的那些虫子
　　温存看着他，他似乎很懂得如何与小孩子交往
　　他说如果你现在想当一只毛毛虫，我陪你一起当
　　雁微语哑然，而温存却继续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奇怪，害怕与我当朋友，实际上我们是一样的人
　　毛毛虫会有破茧成蝶的那一天，奇怪的小孩也会有长大成人的一天
　　如果你也奇怪，我也奇怪，那么我们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与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扇动的翅膀不可能与他人一模一样，也因此，你得以尽情展翅飞翔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
　　可当他看向温存的那一眼，他并不知道自己传达出来的情感是什么
　　雁微语说救救我
　　于是温存想，好
　　他不知道怎样算救一个人，电视剧与课本上没有教过这些，他去问父母，问老师，问周边所有人
　　得到的答案基本都大同小异，医生，救死扶伤的天使—医生
　　他们会说温存你真是胸怀大志，想要治病救人，好孩子
　　温存说并不是的，他其实还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也并没有下定决心承担起那样大的责任
　　只是我的好朋友似乎是病了，我想让他不那样难过
　　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可以给出他很确切的答案，但难过其实是件很容易解决的事情，只要让对方高兴起来就好
　　这是参考答案
　　对于温存来说，他很开心，因为他找到了在那看不到的，只属于雁微语的时间中，雁微语用来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而对于雁微语来说，温存像一只拥有百宝库的神奇精灵，他的手中被塞了很多很多小玩意儿
　　夏日快要结束的最后一天，温存踏着夕阳的尽头跑来，他脸被晒得很红
　　但却格外兴奋，兴高采烈道:“小鱼，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他那样高兴，雁微语也被他感染，连续猜了几个答案都不对
　　温存直接将手中的东西亮了出来，那是两把墨绿色的口琴，闪烁着极亮眼的光芒
　　他说:“小鱼，我来教你吹口琴吧”
　　断断续续的乐声响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温存起身与他道别，约定好下次老师教了新曲子再来教给他
　　他们或坐或站，看云卷云舒，享清风徐来，有时雁微语也能听到温存对未来的畅想
　　通过温存的视角以及他的口吻，雁微语竟然真的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未来光影
　　那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未来，午后尘世浮光，他们走在石阶路上
　　平坦的柏油马路，郁郁葱葱的植物，或许是前后桌，或许是同桌
　　打篮球，开校运会，冬天成群结队，打雪仗，有一天他们可以共同参加晚会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是好朋友，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到温存的身边
　　花团锦簇的康庄大道，温存踏上，身边的位置永远留给自己，良师益友，呼朋引伴
　　他也在其中
　　那简直是太好了，这就是未来吗
　　雁微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期待，如果那也是属于我的未来，简直是太美好了
　　直到现在，雁微语依然认为它是美好的，只是出了些偏差，虽然记忆并不算太清晰
　　但没关系，已经足够幸运了
　　而那终日盘旋在头顶上空的狰狞乌云终于有了散去的趋势
　　“吃一块小蛋糕怎么样，”温存轻声道，“心情会好一点”
　　雁微语蹭蹭他的脖颈，温存眨眨眼，看这个赖在他身上埋着头一动不动的男孩子
　　莫不是害羞？想到这温存忍不住闷闷笑起来，肩膀都在轻微抖动，雁微语心里有种淡淡挫败感
　　隔着一层布料咬住温存的肩头，“不许笑，”温存勉强止住笑意，“好吧，我不笑了，害羞的小学弟”
　　“……”
　　雁微语只在心里纠结了长长的三秒钟后，就跟只大型挂件一样靠在温存身上
　　理不直气也壮:“我想吃小蛋糕”
　　温存觉得他跟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般，语气里带着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撒娇语气
　　“那好吧，今天满足你的要求”
　　“只有今天吗？”雁微语微微抿起嘴，“会不会有点少呢？”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却一直注意着温存
　　温存将提前放进冰箱里的蛋糕取出来，雁微语熟练地拿出蛋糕盘跟在他身后
　　“那就要看某些人的表现喽”
　　温存噙着笑道，雁微语也因此发现了温存的一些坏坏心思
　　看到他们两个终于出现在客厅里，戴礼终于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他要张口时，华宁用蛋糕堵住了他的嘴，“多吃少讲话”
　　戴礼咬着叉子眼神在两人身上不断来回扫视，凑过去和正认真吃蛋糕的羊羊一起咬耳朵去了
　　目睹全过程的华宁:……
　　请问她现在可以退货吗
　　她看过去，温存正偷偷将草莓放到雁微语的蛋糕中，雁微语将自己蛋糕上的装饰糖果放到温存的蛋糕上
　　玩的挺开心，华宁没表情的咳了一声，雁微语与温存抬眼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作乱的手
　　“蛋糕很好吃。”华宁认真地给出评价，她目前在管理身材，体脂率不能超过一定数字，因此温存只给了一点点
　　“你觉得好吃就行，”温存又道，“明天做一点低热量的点心给你吧，现在也好保存了”
　　华宁不和他推拒，也没有必要，点点头说好
　　蛋糕并不算大，很快就吃完了，就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玩了会牌
　　因为有小孩子在，没有玩很复杂的游戏，两幅扑克牌混在一起，最后谁手里剩下张王牌谁就算输
　　输家在脸上贴纸条，很简单，但也很容易激起胜负欲
　　雁微语是除了羊羊以外，脸上纸条最少的，戴礼最多，然后是温存
　　最令人震惊的是羊羊，这么多局，小家伙脸上只有三根，颇为骄傲
　　戴礼不信邪，要单独和羊羊battle一局，结果不出所料地又输掉了
　　羊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一日舅舅，你也在羊羊脸上贴了一张”
　　一张，戴礼像掀刘海一样将扑啦扑啦的纸条拨开，认真地盯着他了好一会
　　“小宝，告诉舅舅，你37度的嘴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数字的”
　　这小嘴儿的杀伤力，和温存简直如出一辙
　　羊羊噘嘴，跑到华宁怀里，华宁将他脸上的纸条浸了水，慢慢拉下来，然后瞥了戴礼一眼
　　戴礼举手投降，表示自己不说了，华宁懒得理他，扔过去包湿纸巾
　　温存脸上的纸条没他们那么多，很快就摘完了，收拾完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聊了聊最近的生活状况，便各自回了房间，幸亏这房子够大，房间也足够多
　　华宁洗完澡出来，看到温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雁微语跟在他身后
　　两人身上穿着不同颜色但看上去款式相近的家居服，看过去却异常的和谐
　　暖光的灯光倾泻而出，华宁垂眸淡淡看了一会，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有位不速之客，华宁将拎在手中的眼镜放到桌上，“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很遗憾，戴礼丝毫没有客气的念头，他坐在椅子上，皱着眉，苦思冥想，“我总觉得那个雁微语有点眼熟”
　　“你觉得眼熟的人不是很多吗？”华宁靠在床头，半眯着眼，将头顶灯光关掉一盏才好了点
　　“不是那种眼熟”戴礼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但又具体想不起来
　　他想问华宁还记不记得，看到她似乎是累极了的样子，话便卡在喉咙中
　　“你先睡吧，”他不太自然地离开，华宁敛去眼中的思绪，在手机上打字发送了条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