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30、小狗与局部降雨 夜晚是

　　夜晚是令人迷醉的夜晚，温存的唇微张，雁微语像只小狗一样凑近他
　　“可不可以抱你，拜托了”
　　湿乎乎亮晶晶的眼神，温存近乎沉默的默许
　　回过神，是一个温柔的近似小心翼翼的，仿佛怀中是什么易碎品一样轻柔的拥抱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变得浓烈起来，阴差阳错，温存一直没有问过雁微语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男孩子，不，应该是成年人，能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精壮挺拔而修长的身材，给人很足的安全感
　　这一刻，温存想到很多，过去的，从前的，以后的
　　顺着锐利的箭簇，淅淅沥沥地滴落着血珠，他曾有一道血痂
　　被撕裂又愈合
　　愈合后又再次被撕裂
　　直到如今深深嵌入他的身体，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化作岁月的洗礼，轻描淡写的一段痕迹
　　而这一刻，温存只是轻轻拍了拍雁微语的后背，带着疼惜与安慰纵容
　　无论日后如何变化莫测，人生只要有几个惊心动魄的瞬间就已足够了
　　这个拥抱持续时间太久了，它本身的意义也不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字面上的意思了
　　“温存，你不要厌嫌我，我会做很多事情，也能学很多事情”
　　他忽然将头靠在温存肩膀上，语气中是罕见的疲惫
　　并不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因为已经很努力了不是吗，但夜晚是梦境孕育地
　　人类多愁善感，又习惯反复揣摩某段时间的经历，其中所带来的不安是很正常的，当然可以理解，谁还没有胡思乱想过呢
　　“很强的能力值得肯定，但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温存过了道，但用的是轻松调侃的语气，“也许这是应该是我担心的事情？毕竟我已经上了年纪，聊天算不上太有趣，那天有个词这个好像是叫‘网络老人’来着”
　　但雁微语慢慢地直起身，那张脸上第一次失去笑容，有种山雨欲来的即视感
　　温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触碰到冰凉的大门，他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雁微语没有再前进，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而不管前进与后退都带着不一样的意味
　　“温存，别信他们，”雁微语尽量让自己处在平静中，“和你聊天是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你特别好，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烦心”
　　温存张了张嘴，雁微语扶着他的肩膀转身，随后为他合上门
　　一室光华被关在门内，所有的面具尽数被摘下，脸阴沉沉的，额头青筋暴起
　　火从心头起，他甚至没有带拳套，一拳又一拳轰在沙袋上
　　过重的皮肉闷声似永不停歇，血珠与汗水混在一起
　　重重火气却依然没有宣泄出去，反而愈演愈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求之不得的宝物，却将他摔碎，对他那么坏
　　得到他，告诉他你爱他，却又狠狠伤透他的心，为什么你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你，脑子被搞坏了不知道用其他的方法记起来吗，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忘记
　　为什么比他小，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这么垃圾又脆弱难堪
　　为什么为什么好恨好恨好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恨好恨去死去死去死好恨好恨去死去死去死
　　如果他有罪，他会承受生生世世的责罚，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去趟
　　但为什么是他那么好的人，明明他那么好，那么好
　　冲天惊雷猛然炸响，一瞬间的白光照亮房中的人
　　阴郁而阴鸷，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
　　细细的流声，沙袋破了，他终于停手，手上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冷水喷洒，夜晚已是带着寒意的冷，血水混着泡沫一起流进下水道
　　温存起身查看，羊羊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惊醒
　　待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窗户，给小孩掖了掖被角，温存轻手轻脚离开
　　陷进柔软的床内，温存脖颈处传来微弱的痛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打开床头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镜中人半扭着去看，后颈处红了一片，看上去像是人轻微用力摩挲后造成后的结果
　　温存愣怔了一会，才默默起身，关掉小夜灯，卧室重新归于安静
　　难得有些失眠，而原因却狡猾地藏身进乱糟糟解不开的线头中
　　窗外狂风大作，实在算不上个好天气，原来是入秋了
　　从今夜开始，岚城的天气就会骤降，那几天仿佛仍然身处夏季，只是不同以往的风与温度却都在预示着什么
　　熟悉岚城生活的人其实早有准备，但记忆与记忆间也会造成混乱，因此温存也差点忘记这件事情
　　应该多穿点，这是温存睡过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注定不是个好眠夜，冰凉的金属椅上坐着个贵夫人，周围围着几个黑衣保镖
　　手包被握出一道道折痕，她无疑是美的，只是眉眼间萦绕的那股刻薄与蔑视冲淡了本身的美，给人一种被审视的不舒服的感觉
　　“我每个月给你们那么多钱，是白养你们的？当初你们怎么和我保证的，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尖利的女声话语中是出奇的愤怒，分贝甚至都涨了两个调，红艳艳的指甲甚至戳到面前流着汗的男人身上
　　男人心里悔的要死，早知道就不该抱着侥幸接下这一单，面前这女人是出了名难缠刻薄
　　一脉相传，她儿子也有病，跟刚从精神病院跑出的一样，是不是智力有问题啊
　　好好开着车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跑上来抢方向盘，神经病一样喊“那是我老婆”
　　谁当他老婆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早点分手，当人家一条生路吧，男人在心里嘀咕，反正看起来也活不成了，多骂两句出出气吧
　　恰巧手术室灯灭了，蒋敏学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儿子真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随后小跑着过去，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医生眉头一跳，碍于什么没吭声，“我儿子怎么样了”
　　她问，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专业给出回答，“伤口都做了处理，接下来好好静养，左小腿骨折，半个月不要再做剧烈运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饮食方面注意清淡营养，接下来再观察一夜，看看后续情况”
　　蒋敏学看着心疼的都要掉眼泪了，她对蒋旭尧一向上心的不得了，连医生的话都耐着性子听完了
　　确认没什么事，便急匆匆的回病房去陪着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蒋旭尧
　　医生看了一眼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等死的丧气男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大咧咧往地上一躺，他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一脸死样的男人，“起来，跟我回办公室，我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男人撩开眼皮，医生懒得跟他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刚做完一场手术，这人不嫌累，他嫌累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医生摘下口罩的脸上交错着几道红痕，等他换完衣服，男人就低着头坐在那
　　他也真是福大命大，跟奇迹一样只是擦伤，伤口多，口子重的地方包扎了下
　　“不用担心，她儿子没多大事，而且这事本来就她们理亏，她这会心情还算可以，跟她说两句好话，这事基本就揭过了”
　　男人看着手臂上的纱布，直愣愣问你怎么知道，医生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好了就出去，把门带上”
　　男人直觉刚才是说错了话，他忍不住懊悔自己的嘴怎么就这样快，迟钝如他，也能察觉到此刻气氛的滞凝
　　医生垂眸不语，他咽下口中的话，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只留下一句你帮了我，有需要就找我，便略显狼狈的离开这间办公室
　　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平复下心情，蒋旭尧的病房在最高层的单人VIP病房
　　蒋敏学正盯着蒋旭尧呢，觉得自己离开又不是时候，正好这时候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蒋敏学拿着棉签给病床上的人润唇，她也懒得看那人是谁，反正没胆子对了
　　一晚上，蒋敏学指使做这做那，临近天亮她才施舍了个眼神过去
　　“行了，滚吧”
　　男人知道这就是翻篇了，他熬了一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也不再提其他的事情
　　总归他也不是很亏，便逃一样离开了这家医院，蒋敏学撑了一夜，实在是眼睛酸痛，只好屈尊在沙发上勉强小睡了一会
　　蒋旭尧醒来时，眼前还有些花，等到看清周围环境时
　　他微微皱了皱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浆糊，只记得自己坐上了飞机
　　然后
　　后边是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他艰难起身，左腿传来剧痛，还有被什么坠着的感觉，他费劲掀开被子
　　发现是石膏，身旁坐着的是蒋敏学，环视一周，他终于发现了不对
　　温存呢
　　他老婆呢
　　他出事温存不可能不来的啊，应该是去做早饭了，他总是这样，把我照顾的挺全面
　　蒋旭尧下意识忽略心悸的感觉，蒋敏学没睡熟，听见动静睁开眼发现自己儿子正半靠着病床
　　当即惊呼一声:“哎呦，你怎么不叫我啊，自己瞎动什么”
　　蒋旭尧被他妈的嗓门吓了一下，忍不住抱怨，“妈你小点声，”蒋敏学见人醒了，自然是千般顺万般听，“好好好，妈小点声，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什么大事，”蒋旭尧道，蒋敏学悬着的心终于是松懈下去点，“我把医生叫过来给你看看，饿吗，妈叫人做了饭一直温着，现在送过来你吃点？”
　　“温存呢，怎么没看见他，我还挺想他的”蒋旭尧道
　　蒋敏学脸上的笑容顿时裂开，黑如锅底，“找他做什么，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蒋旭尧终于发现了不对，心下不好的预感仿佛成真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