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31、盛夏迷宫 不可能

　　不可能的吧，明明走之前还在不舍，希望他早些回来，怎么可能会不要他了
　　这绝对不可能
　　心烦意乱，蒋旭尧觉得头突突直跳，蒋敏学还在喋喋不休
　　“早就和你讲过了，这种人家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他还是个beta，连易感期都没法安抚你，更何况传宗接代了，幸好你算清醒，松口跟他离婚了”
　　针扎般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蒋旭尧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什么叫松口离婚
　　莫大的惶恐迸发，他猛的拔下手背上的针管，鲜血飞溅，浑然不觉，“什么叫我主动松口跟他离婚，您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才刚结婚半年吗，我知道您不喜欢他，也不能这样诅咒您儿子的婚姻吧，温存很好的，您再多了解了解就清楚了”
　　他根本不愿意看蒋敏学脸上的表情，也不愿意去深究醒来看到的违和处
　　蒋旭尧想，怎么可能呢，明明温存那么爱自己，怎么会愿意丢下他一个人
　　一定是因为自己回来没有第一个告诉他，带回来的礼物也被摔坏了，买个新的去赔罪
　　他的爱人那么大方宽容又温柔心软，肯定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小事
　　对
　　回去，他一定是在家等我呢，说不定等着急了还会使点小性子，看到这一身伤比自己受伤都难过
　　想着，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摇晃挣扎着起身，却忘记了受伤的左腿，狼狈摔倒在地
　　蒋敏学满脸心疼又不敢靠近他，急忙按下呼叫铃，她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医生来的迅速，闹了一场人仰马翻，看到强制打了镇静剂后沉沉睡着的蒋旭尧，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怕打扰到自己儿子，这位女士用了生平最低的音量，医生已经习惯了
　　“算是后遗症？”蒋敏学微皱起眉，“还是别的毛病”
　　要是失忆什么的还好说，其他的大毛病就不好了，得受多大罪啊，她担忧地想
　　医生点了点手中的片子:“这是小蒋总的脑部CT，并没有发现有淤血或者血块，所以可以排除这一原因
　　当然人脑结构复杂，还有很多未涉足的方面，我们会继续关注小蒋总这方面
　　不过蒋太您可以换个方向，或许这是心里原因造成的，小蒋总在受到刺激后导致大脑和心理会忘记一些事情，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蒋敏学脸上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十分不爽咬牙切齿的表情上
　　黑着脸拿着单子，脚下恨天高走的飞快，高跟鞋嗒嗒声传的很远
　　医生眉头微蹙，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在通讯录里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温存睁开眼睛，觉得这一晚上睡了跟没睡一样，光怪陆离，梦里什么都有
　　但却没有感觉到浓重的累，窗外的光迫不及待地跳进房间里，是崭新的一天
　　伴随着冷意，今年夏天已经结束了，温存加了件薄外套
　　家中的三个孩子还在呼呼大睡，他将脚步放轻，轻轻合上了门
　　走廊静悄悄的，对面站着个人，头上扣了顶黑色棒球帽，早上一直起得这样早吗
　　不待温存打趣他，视线却先落到了他的手背上，骨节处糊着大片大片的红色，随意乱粘着几张创可贴
　　他脸色很明显的变了，雁微语看到他变焦急的眼神，“这是怎么弄的，”他微微低头，在看清后，很难得动了气，“带你去看看，跟上”
　　他在生气，雁微语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颇为新奇地观察着，看他因为自己的伤而感到担忧，看到因为不爱惜自己而生气
　　诡异的满足和愉悦感充盈着他的心脏，他是在乎我的，虽然这还不够，雁微语想，不够作为强有力的证据
　　如此，雁微语微微弯了弯眼睛，这会早餐店的人倒是很多，附近药店没开几个，温存查了半天，才在个七拐八拐的商场后门处找到了个小药店
　　店里只有一个人，看不出到底是在做什么，温存只匆匆敲了敲门，一贯的作风都没维系
　　坐镇的是个年轻男人，睡眼惺忪，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瞅着柜台前的温存与雁微语
　　从外貌上来看，确实很难给人信服力，雁微语被温存按在椅子上，与那医生视线相对时，雁微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存，慢吞吞问:“哪里不舒服”
　　温存拍了拍雁微语的肩膀，雁微语便很听话地展示出来，男人连眼也没眨一下
　　掏出已消毒后的工具与医疗用品放到桌上，“年纪轻轻爱好挺特别，喜欢拿做标本啊，再用力一点，你这手就离废也不远了”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他说的确实是真的，只不过雁微语没什么反应
　　“麻烦了”三个字说的很自然，仿佛已为此做过成千上百次练习
　　倒是温存反应比较大，不忍地看着被揭开的红青交错的伤痕，伤疤还在狰狞反卷着
　　“拜托您可以轻一点吗”
　　男人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笑声，雁微语整个人顿住了，他坐在椅子上，却给人感觉屁股底下坐的是钉子一样
　　好像是看完了一部电影的一生，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雁微语能感受到温存的安慰，明明都习惯了，就像是国王颁布法律一样正式，他转头看向温存
　　他说:“温存，我有点儿疼？”
　　真的很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这是为什么呢
　　“疼是很正常的，别怕，很快就好了，”温存从兜里找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雁微语的嘴里，“一会带你去吃好吃的，下次换药轻一点好吗”
　　因为感到疼痛是正常的，因为说出让自己感到疼痛的事物也是正常的
　　很简单的常识，雁微语想上课时自己实在太不专心，否则怎么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自己却不明白呢
　　结完帐拎着药，温存带着雁微语离开药店，看看时间，温存庆幸今天早上起来的算早
　　雁微语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他，“温存，你生气了吗？”
　　他要是不提，温存都快忘记，但他看着雁微语，那一腔忧怨忽的就全化作洋洋洒洒的叹息与心疼
　　“你对自己太坏，这实在很伤人”
　　雁微语想，如果温存生气或者骂他一句，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他也相当清楚，那不是温存会做的事情
　　明明试探的结果已经相当逼近自己的预期，雁微语却做了逃兵，他开始恐惧
　　哪怕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怎么样呢，你该怎么样呢，温存又会怎么样呢
　　再试最后一次
　　如果你拉住了我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如果你拉住我，温存，如果你肯愿意再一次收留我残破不堪的灵魂
　　那么我
　　那么我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会永远跟在身边，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条件
　　我都会替你去做
　　温存正在排队，他与这里几个早餐店的老板都混熟了，排队的也有同栋楼的人
　　说说笑笑间他接过散发着扑鼻香味的包装袋，和相熟的人打了个招呼
　　一转头发现雁微语正失神站在原地，温存想，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拐跑，还是要再多上一点心
　　他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穿得那样厚，却还是有克制不住的冷
　　“微语”
　　他听见有人叫他，环顾四周，走走停停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道，温存拎着包装袋笑着喊他
　　“微语”
　　“走了，我们回家”
　　回家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股冻死人的从骨头缝里都要害死人的雨好像要停了
　　他被困在打转的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里够久了
　　这个潮湿的夏季，他淋了太久的雨，以至于全身上下都锈迹斑斑
　　可是现在，雨好像真的要停了
　　上帝
　　我绝不有罪
　　我死不悔改
　　雁微语一步步走过去，恍然间他像是走过了一生般漫长
　　打开门温存迎来一个小炮弹，羊羊头上顶着一个小揪揪，飞奔到温存怪里
　　“温温！我自己叠好被被了喔，”
　　“喔，这么厉害，爸爸表扬你，还有奖励，猜猜我们今天早饭吃什么”
　　羊羊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睛都亮了，欢呼着说，“是豆花饭！”
　　“好聪明的宝宝，”温存刮了刮他的鼻子，“洗完小手就可以吃喽”
　　“好的，我超超超快的喔”
　　雁微语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并不出声，但内心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从温存的视角来看，这其实是很反常的事情
　　但温存却直觉，这才是雁微语在无人时的真正状态，很辛苦吧，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自己
　　在他将要踮起脚的刹那，雁微语低下头，温存揉了揉他的头
　　“辛苦了，微语”
　　雁微语觉得他此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了
　　从而开始，真正进入迟到许久的生长期中
　　因为早饭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豆花饭，所以羊羊一路都是哼着歌的，和温存说再见时也比平常活跃很多
　　温存觉得好笑，送雁微语去上学的途中跟他讲起这件事都带着无奈笑意
　　他的电动车还停在学校，温存不太放心他骑电动车上下学，但雁微语晃晃手，示意自己没关系
　　“没事，不用担心，他那天胡说的，没有那么严重”
　　“好，我相信你，但如果不想骑电动车回家，就和我讲好吗”
　　他一如既往，雁微语点了点头，他看着温存的车远去，脸上的淡笑消失
　　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