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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换居 车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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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安静平稳,车流声浅浅掠过车窗。楚渔看着窗外陌生的路线,问:“我们去哪?”
宋听源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云涧山墅。”
名字听着就清幽矜贵,是楚渔从未接触过的地方。他心头一紧,立刻摇头:“我的书、生活用品全都在家里。”
宋听源侧眸扫他一眼:“收拾好没?”
楚渔垂着眸:“没有……”
“啧。”宋听源带着几分不耐,“说了让你早点准备。”
“我这两天上课太忙了。”
宋听源没再凶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调转车头往楚渔的老小区开去。
车子停在楼下,宋听源下车跟着他上楼,一路眉头就没松过。
进门的瞬间,狭小简陋的一室光景尽数落入眼底。家具陈旧,空间逼仄,处处透着拮据。
楚渔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宋听源垂眼瞥了眼普通的玻璃杯,没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你到底怎么熬得住的?这种地方也能住这么久?”
楚渔弯腰打开行李箱,低头慢慢叠着衣服:“因为我没有钱。”
宋听源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空荡的小屋安静得过分,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你一直都住这儿?”
“不是。”楚渔摇摇头。
“你爸妈呢?”
楚渔叠衣服的动作停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明显是不想多提。
宋听源看出来他的抵触,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楚渔收拾得认真,连旧T恤、薄外套都一件件叠整齐,打算一并带走。
宋听源看得头疼,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他的手,语气不耐烦:“别带这些破烂,又旧又占地方,过去全都给你买新的。”
“能穿的。”楚渔固执地想收进箱子,“还有我的课本、笔记,都要用的。”
宋听源拗不过他,只能作罢,懒懒散散道:“行行行,随你,书带上,衣服别瞎塞。”
楚渔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桌、柜子,确认没有落下重要的东西,才拎着小行李箱站好。
两人重新上车,一路直达云涧山墅。
整片别墅区清幽安静,独栋小楼气派雅致,庭院干净整洁,屋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绿植景致,和楚渔之前的住处天差地别。
宋听源带着他简单逛了一圈,淡淡开口:“这里每天有人定时打扫、做饭,三餐口味可以跟阿姨提。一楼住着管家陈姨,做事稳妥,生活上任何事,直接找她就行。”
楚渔站在空旷明亮的客厅里,手足无措,浑身都不自在。
宋听源从兜里抽出一张卡,递到他面前:“拿着,日常花销、买东西都用这个,没有额度限制。”
楚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不敢接。
宋听源直接把卡强硬塞进他手心,“住着我的房子,怀我的孩子,还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没必要。”
楚渔攥着冰凉的卡片,手心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听源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敛了敛神色:“安心住,好好休息,按时产检。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
宋听源走后没多久,陈姨便轻步走了上来。她看着温和周到,待人十分客气,看出楚渔局促不安,主动笑着带他熟悉整栋别墅。
“小渔是吧,少爷提前交代过了。”陈姨耐心指引着,“这边是一楼客厅、餐厅、厨房,后院是花园和休闲区。二楼全部是你的私人区域,卧室、衣帽间、书房都是全新收拾好的。三楼是影音室和储物间,你随时可以用。家里每层都有独立卫浴,生活用品我都给你配齐了。”
她细细交代了智能家居、温控、安保门禁的用法,又告诉他三餐作息、日常采购、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她说就行,不用拘束。
偌大的房子干净敞亮,处处精致妥帖,是楚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越是安逸,他心里越空落落的,浑身都透着不适应。
傍晚时分,陈姨做好了精致清淡的晚餐,荤素搭配,口味偏温和,特意贴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楚渔安静吃完晚饭,独自回了二楼卧室。房间宽敞柔软,落地灯暖光柔和,却让他坐立难安。
手机安静了许久,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渔,我是妈妈陶敏,下周六下午三点,城南茶舍,来见妈妈一面,妈妈会一直等着你的。】
楚渔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是立刻拨回了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响到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
他捏着手机,怔怔坐了很久。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家里条件不错,陶敏温柔细腻,事事都顾着他。他五岁父母离婚,陶敏决然离开,从此杳无音讯。起初他日日守在门口等,夜夜抱着母亲留下的小玩偶哭,逢年过节就蹲在小区路口张望,总觉得母亲会回来找他。
后来年岁渐长,期待一次次落空,他慢慢不敢再盼了,也默认了自己是被妈妈丢下的人。
他从没想过,消失十几年的母亲,会突然主动联系他。
心绪翻涌杂乱,再加上怀孕的缘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去学校,楚渔一整天都不太对劲。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晕,吃了两口赵阿姨做的早餐,胃里翻涌了一下,硬生生咽回去了。到了学校坐在教室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老师讲课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似的传进耳朵里。
课间林诏阳从前面转过头来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楚渔,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假回去?”
“不用,”楚渔揉了揉眉心,“一会就好了。”
到底是撑到了下课。最后一节课铃响的时候,楚渔站起来收拾书包,林诏阳见状直接绕过桌子走过来,皱着眉看他:“你这样不行,走,去医务室看看。”
楚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没事,就是没睡好。”
“你这叫没睡好?”林诏阳上下打量他,“你是Omega,身体不舒服更不能硬撑,去医务室开点药也行。”
“真的不用,”楚渔已经背上书包往门口走了,“谢谢,我回家就好了,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林诏阳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学楼:“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还有课呢。”
“楚渔……”
“我真没事,”楚渔回头冲他挤出一个笑,“到家给你发消息,谢谢哦。”
林诏阳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走远,到底没再追上去。
回去的路上楚渔坐在车后座,整个人蜷在角落里,手捂着小腹。车子颠了一下,他胃里就跟着翻一下,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好不容易到了云澜湾,进了门,换了鞋,他几乎是跌进沙发里的。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了宋听源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宋听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散漫。
楚渔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有点哑:“你在哪里?”
“有事么?”
“我……有点难受。”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和宋听源还很不熟。但身体里的酸胀和不安感一层一层地涌上来,Omega的本能在这个时候压过了理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截。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宋听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难受?”
“嗯……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宋听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逗弄的意思:“哭了呀?”
“我没有。”楚渔吸了一下鼻子,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的尾音,他顿了顿,又开口,“你去了哪里?”
“抱歉啊,”宋听源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抱歉,“我现在挺忙的,过不去,帮不了你。”
“可是……”楚渔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和宋听源之间只有一笔交易,钱、房子、孩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凭什么拿这个去要求对方什么。
“可是什么?”宋听源问。
楚渔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什么。”
“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没有了。”
电话那头干脆地挂断了。
楚渔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感觉眼眶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心里骂了一句:大渣男,坏人。骂完了又觉得自己幼稚,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事,人家凭什么迁就你。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赵阿姨端着一只小碗从厨房出来了,走到沙发旁边,声音温和:“小渔,来,喝这个会舒服一点。”
楚渔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赵阿姨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来得及问,赵阿姨已经把碗递到他手边,汤是浅褐色的,飘着一点淡淡的药草香,看起来是熬了很久的。
“谢谢。”楚渔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汤入口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甘甜,滚过喉咙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那股翻涌的不适感慢慢被压下去了一些,小腹的坠胀也缓和了。
他舒服地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汤底,好奇地问:“赵阿姨,这是什么?”
赵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笑说:“拿花胶和虫草炖的,加了点安胎的药材,Omega孕期喝这个最补了,喝完身子就不会那么难受。”
楚渔端着碗眨了眨眼,迟疑地问:“这个……我喝着感觉好贵。”
赵阿姨笑笑报了个数。
楚渔差点把碗摔了:“比金子都贵?好恐怖啊。”
赵阿姨被他那副表情逗得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家里多着呢,你别担心,没了再买就是了。”
楚渔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碗,汤已经喝完了,碗底还留着一层温润的光,有钱人的生活,他多少时间都适应不了。
喝完汤,他歪在沙发里。身体舒服了些,困意就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他往旁边一倒,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赵阿姨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厨房。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楚渔翻了个身,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