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Alpha，这是你的崽!》十里青木

4、困局 出门后

　　出门后，走廊尽头摆着一盆大型绿植，叶片又宽又亮，垂得很低，几乎擦到地面。

　　楚渔只是想躲开宴会厅的吵闹出来喘口气，走到这儿，脚步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叶子，轻轻戳了一下，想知道这叶子究竟是真是假。

　　“戳坏了得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渔眉头一拧，转头看去。宋听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侧过头看着楚渔。

　　楚渔没搭话，转回去又戳了两下叶子，叶片微微晃动。

　　“跟我装听不见？”宋听源语气沉了几分。

　　话音刚落，没等楚渔反应过来，宋听源直接伸手扣住他的的手腕翻过来，力气不算多粗暴，但就是让人挣不开。

　　宋听源不屑轻笑：“故意无视我啊。”

　　楚渔抬眼望他，两人隔半步站着。他没有发怒，就是明明白白写着别来沾边。

　　宋听源本来带着的那点不耐烦，忽然就卡了一下，望着这张脸他反倒顿住，没继续说话。

　　楚渔趁他愣神的间隙，猛地抽回手，往后退开一小步。

　　宋听源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清了下嗓子，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跑这儿干什么？”

　　楚渔避开他视线：“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

　　“现在不就是。”

　　说完这句，楚渔骤然僵住。他发现空气里漫出一丝极淡的气息，被压得很隐蔽，像桃子的甜味，混着一点湿热感。

　　楚渔心口猛地一缩。

　　那个晚上，铺天盖地裹住他的就是这股桃子味。可宋听源平时露出来的信息素，是冷松，像落雪一样清冽，那这股甜香又是哪来的。

　　两个月前夜里的片段，瞬间全部翻上来。

　　他抬眼看向宋听源，脸上是压不住的慌张。

　　宋听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有这么好看么。”

　　楚渔声音有点发飘：“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宋听源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讲什么疯话，我什么时候碰过你。”

　　楚渔摇摇头：“我不确定，就两个月前那一夜……”

　　“哪一夜？”宋听源往前踏了一步，压迫感逼过来。

　　“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宋听源神色冷下来，再次攥住他手腕，拇指贴在他手腕上：“知不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

　　楚渔用力挣开：“算了，当我没说。”

　　楚渔背过身，近乎自语：“无所谓了，反正明天我就去把孩子打掉。”

　　说完他没有看宋听源，直接离开了。

　　宋听源没有追上去，站在绿植旁边，原地待了很久。

　　那天大雪，他突发易感期，来得猝不及防，理智崩得厉害。蒋筝往房间送人，一开始他全都赶出去，到后面彻底失控，再加上那Omega的信息素实在勾人，他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咬破了Omega的腺体，应该是临时标记了他。

　　等他天亮清醒，他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了。蒋筝说事情处理妥当，钱给过，人自己走了。他不想细想，就把这件事压下去，当作一场不堪的意外。

　　第一次见到楚渔的时候，这张脸，这股又倔又呆的劲儿，就让他隐约觉得眼熟。他当时还暗自揣测，如果真是那晚的人，拿了钱又装无辜，未免太会演。

　　可刚刚楚渔说要打掉孩子的样子不像是演戏。

　　宋听源抬手揉了揉后颈，低声骂了一句。

　　活了二十年，一向自持，偏偏一场大雪，一次失控，闹出这么一桩荒唐事。

　　楚渔先一步退出宴会厅，独自回到车里等候程月菊。

　　车厢密闭安静，刚才走廊里和宋听源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翻涌，心口堵得发慌，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程月菊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她一落座就转头看向楚渔，随口问道：“刚刚出去那么久，没跟宋听源搭两句话？”

　　楚渔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摇摇头：“没有。”

　　“奇了。”程月菊啧了一声，有点意外，“你刚一走，他紧跟着就起身出去了。我还寻思你家祖坟冒青烟，总算能搭上点贵人缘了。”

　　楚渔没接话，只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

　　返程路上，程月菊一路絮絮叨叨，不停劝他把握机会。说宋听源这种层级的人，这辈子难得遇见一次，哪怕沾一点关系，都够他少奋斗十几年。又说他太木讷、不懂眼色，白白浪费机会。

　　楚渔全程沉默，一句都没听进去。

　　车子停在楼下，程月菊看着他上楼，没多留，掉头直接离开了。

　　空荡的小房子很是安静，楚渔心绪纷乱，没胃口吃别的，就随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热气刚漫上来，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他猛地弯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发酸。

　　楚渔扶着灶台缓了好久，无奈地垂着眼，轻轻拍了两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小东西，现在就开始挑食了？”

　　安静几秒，他眼底泛起一点酸涩，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带来这世上，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对不起我可能不能留下你。

　　夜里楚渔睡得极不安稳。

　　孕期莫名的烦躁和空虚缠得他浑身难受，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整个人紧绷焦灼，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楚渔就收拾好东西，打算独自去医院。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彻底了结这场荒唐的意外。

　　可刚走出单元楼大门，脚步顿住，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宋听源斜倚在车头，一身利落黑衣，目光直直锁着迎面走来的楚渔，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楚渔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转头就想绕路走。

　　“站住。”

　　楚渔脚步顿住，硬着头皮没回头。

　　宋听源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他垂眸盯着楚渔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两个月前，十八号，Aurora国际酒店。当晚那个人，是你？”

　　楚渔指尖攥紧，否认道：“不是。”

　　“不是？”宋听源语气不耐，“别跟我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楚渔刻意压稳声音，“我没去过。”

　　宋听源低笑一声，没被他的谎话糊弄过去，反而愈发沉敛：“那晚大雪，我在酒店临时待了一晚，有人送了个Omega进我房间。”

　　“我当时状态不好，神志不清，记不清长相，记不清细节了。”

　　他微微俯身逼近：“我之前一直对不上人，直到昨天宴会厅，走廊里你问我的那些话。我清楚你在怀疑什么。”

　　楚渔喉咙发紧，还是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

　　“告诉我实话。”宋听源的声音压低，“那晚是不是你。”

　　楚渔抬眼，有些委屈：“是不是很重要吗？那天我醒过来你人已经没了，我去前台查监控他们不让我看，说我走错了房间是我的问题。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弄了个孩子给我。”

　　他说到一半声音哽了一下，别过脸去。

　　宋听源看着他那副样子，点点头：“我知道了，上车。”

　　“要去哪？”

　　“去医院。”

　　“我自己会去的。”

　　“你那个医院不行，我知道一家好的，”宋听源的语气不容商量，声音倒是放低了半度，“你上不上车？不上车我就站这儿跟你杠着，反正你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已经开始看我了。”

　　楚渔往旁边扫了一眼，果然有一个遛狗的大爷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瞅。他不想闹大，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宋听源绕到驾驶座坐进来，车缓缓驶出小区。

　　楚渔声音不大：“等这个孩子一消失，我们也就没有什么纠葛了，反正也是我自己跑进你房间里面去的。”

　　宋听源语气冷了下来：“你问过我了吗？”

　　楚渔抬眼，满眼茫然又委屈：“我说的不对吗？现在不就是去拿掉他吗？”

　　宋听源只说：“去医院再说。”

　　车子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门面比楚渔上次去的那家气派得多，玻璃幕墙干干净净的，门口的保安看见车牌就主动开了闸。楚渔下了车，攥着衣角跟着宋听源往里走。

　　医生是提前联系好的。宋听源推开门，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姑姑。”宋听源叫了一声，侧身让出背后的楚渔。

　　宋柳的目光落在楚渔身上，昨晚两人打电话的时候宋柳就知道了，她也不是多封建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宋柳是宋听源的姑姑，他直接带楚渔过来一方面是医术，另一方面也是压根没想瞒着。

　　全套检查做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抽血、B超、激素水平，宋柳亲自盯着每一项结果。最后把报告单拢了拢，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楚渔：“孩子发育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不过你营养跟不上，太瘦了，回去要注意补充叶酸，我开给你。”

　　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宋听源：“还有，Omega怀孕期间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不然身体会很不舒服。”

　　楚渔坐在那儿没吭声，宋听源“嗯”了一声。

　　宋柳说，“定期陪他来产检，信息素接触对胎儿和母体都好。”

　　楚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医生，我想打掉。”

　　宋柳的动作顿了一下，宋听源立刻接话：“别急。”

　　宋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渔略显稚嫩的脸上：“你是学生？”

　　“是，”楚渔说，“大学生了。”

　　宋柳偏头看了一眼宋听源：“你爸知道这件事得打死你。”

　　“您别管了，”宋听源语气淡淡的，“我会处理的。”

　　楚渔没有接他们的话茬，又问了一遍：“医生，可以打吗？”

　　宋柳把报告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孩子，你刚才的B超我看过了，你生殖腔的形态有点小问题，之前应该有人跟你提过吧？如果这次打掉了，以后基本上不会再有了。”

　　楚渔点点头：“我知道。”

　　“你年纪还小，”宋柳放下单子，推了推眼镜，“这个决定不小，最好有家长来沟通。”

　　“我自己可以做决定。”

　　“你能做什么决定？”宋听源低头看他。

　　楚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留了。不能生就不能生，我要上学，我没办法带着一个孩子上学。”

　　空气又静了一瞬。

　　宋柳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宋听源，语气里带上了长辈的责备：“你刚回国就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事我肯定要告诉你爸，你自己惹的事你得自己负责。”

　　“我会跟他说，”宋听源拉着楚渔的胳膊给他带起来，“您别操心了。”

　　楚渔被他扶着站起来，还扭过头对宋柳说了一句：“医生，我要打掉的。”

　　“知道了，”宋听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先跟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