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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宴   楚渔回 ...

  •   楚渔回了学校,下午的课听得心不在焉。他知道拖着不是办法,肚子里那个东西一天天在长,每一天都在变大。

      他决心周末就去流掉。

      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他不知道那个Alpha是谁,没有完整的家,自己也还是个学生,拿什么养,终是理智把情绪一层一层压了下去。

      楚渔不住校,他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穿过两条巷子就到。房子两室一厅,一个人住也完全够了。

      上了楼推开门,楚渔才发现客厅的灯亮着,程月菊跷着腿坐在那儿,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地往上飘。

      三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唇色是时下流行的豆沙红。

      楚渔在门口站了一秒,进屋把书包放下来,叫了一声:“阿姨。”

      程月菊没看他,对着空气吐了一口烟:“嗯。”

      楚渔不知道程月菊今天来干什么,她很少来,有时候七八个月都见不到一面。早些年父亲楚明棋的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触犯律法,最后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家里的房子资产全部抵债,程月菊带着一无所有的他搬进了这栋老楼。那时候她还会天天回家,可日子久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隔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到现在几乎不见踪影。

      生活费也全凭她心情。有时候会留下一沓现金,有时候两三个月杳无音讯。从大一开始,楚渔就靠着各种兼职养活自己,家教、食堂打杂、整理图书,能做的活他都做过。

      程月菊是楚渔的继母,他五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从此再无音讯。后来父亲楚明棋再婚娶了程月菊,她比他爸小了10来岁。那时候家境尚可,他爸公司还在,日子还算好过,程月菊待他说不上好,也谈不上恶毒。

      程月菊没有抛下他,这点楚渔心里有数。

      “屋子里闷死了,”程月菊把烟灰弹进一个空玻璃杯里,皱眉扫了一圈,“你多久没开窗了。”

      楚渔把书包放好,走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气灌进来:“前两天一直下雪,没开。”

      “这下雪也得透气,别闷出病来,到时候我可没钱带你去看。”

      楚渔点点头,说:“你少抽点烟。”

      程月菊不屑:“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

      楚渔没再接话,程月菊自顾自地抽完烟,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茶几上。

      “以后别去兼职了,”她低头整理包扣,“好好读你的书。”

      楚渔看着那沓钱,有些纳闷:“哪来的钱?”

      程月菊笑了一声,笑意短促,带点嘲讽:“怎么,怕我偷的抢的?”她站起来,顺手把沙发扶手上的一个纸袋拎起来,递到他面前,“给你买了件新衣服,试试。”

      楚渔接了袋子看了一眼,牌子的logo他不认识,但摸起来料子很好。他抬头看程月菊,有些意外。

      程月菊很少给他买东西,小时候还买过几件衣服,后来大了就没了,基本都是他自己在网上买几十块钱的。

      “愣着干什么,”程月菊抬了抬下巴,“去换上,我看看合不合身。”

      楚渔拎着袋子进了自己房间,他对着镜子把衣服套上,意外的合身,深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些。他理了理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程月菊坐在沙发上打量他,目光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点了下头:“精神了不少,行了,走吧。”

      楚渔疑惑:“去哪儿?”

      “带你去见见世面,”程月菊拿上包,已经往门口走了,“换鞋。”

      楚渔站在原地:“阿姨,我今天还有事。”

      程月菊回头看他:“你能有什么事?”

      “我……作业还没写完,小组项目也……”

      “作业哪天不能写。”程月菊打断他,“阿姨难得来一次,好好陪陪我不行吗?”

      楚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程月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不管怎么说,我带了你这么多年,打心底里已经把你当成我儿子了。我不来你也不找我,我来了你还要往外推,什么意思?”

      楚渔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换鞋,最终妥协道:“走吧。”

      楚渔跟着程月菊下了楼,冷风呼呼地灌进楼道口,他这才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身线条流利,漆面光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车不便宜,楚渔就算不识货,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程月菊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上车啊。”

      “阿姨,”楚渔走过去,没急着开车门,“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车?”

      程月菊已经弯腰坐进去了,闻言歪头看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认识车牌了?再说,这车贵吗?”她拍了拍方向盘,“别墨迹,上来。”

      楚渔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开副驾坐了进去。皮座椅软得过分,带着一股陌生的香味,车内暖风开得足,和外面是两个温度。

      早些年他跟程月菊过过一段挺紧巴的日子。那时候楚明棋刚走,房子卖了,两个人搬进那套老破小的出租屋,程月菊也没什么收入,靠之前攒的一点钱撑着,后来钱花完了,她就时不时消失几天,回来的时候口袋里会多一些。

      楚渔从来不过问那些钱的来路,但这两年程月菊的变化肉眼可见。衣服越来越贵,首饰越来越多,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都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程月菊上了车先弯腰脱了高跟鞋,从旁边摸出一双平底鞋换上,换下来的靴子直接丢给楚渔。

      楚渔低头把那双靴子放在自己脚边,问:“我们去哪儿?”

      程月菊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倒出车位:“哪这么多废话,到了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听话点,娘帮你走捷径。”

      楚渔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捷径?”

      “别问。”程月菊瞥了他一眼,“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能考驾照?回头去报一个,别老指望着我当司机。”

      “阿姨……”

      话没说完,程月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馒头,直接塞进他嘴里。楚渔被堵了个措手不及,赶紧拿下来,皱了皱眉:“你换鞋了都没洗手。”

      “去,”程月菊白他一眼,“哪这么多讲究。”

      楚渔捏着那个馒头没再没说话。窗外的街景从老旧居民楼慢慢变成宽阔的马路,建筑越来越高,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地从车窗外滑过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摩天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程月菊熄了火,重新换上高跟鞋,还从后座拎出一个手包:“到了,下车。”

      楚渔跟着她下车,进了个大厦,随后上了电梯。电梯四面玻璃,透明的观光梯随着楼层攀升,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碎金一样铺在夜色里。

      楚渔从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座城市,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程月菊在旁边补着口红,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弯了弯嘴角:“没见过世面。”

      楚渔没反驳。

      “一会儿进去啊,”程月菊收起口红,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就说你是我侄子,别露馅。还有,听话点,看眼色行事。”

      楚渔点了点头,但心里总有点不安。

      电梯到了顶层,眼前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水晶灯挂在穹顶上,光洒下来把整个空间映得亮堂堂的。

      程月菊一进去就变了个人,笑容得体,腰肢柔软,她径直走向一个男人,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张总久等了。”程月菊的声音甜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侄子,楚渔。”

      男人转过身来,五十岁上下,中等个头,有点发福,目光直直落在楚渔身上。

      这应该就是张邵强。程月菊提过一回,搞房地产的,别的不清楚,但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肯定不简单。

      “张总好。”楚渔伸出手。

      张邵强伸手握上来,拇指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笑得和蔼:“月菊说你长得精神,果然没骗我。今年多大了?在哪儿上学?”

      楚渔把手抽回来,偷偷往后退了半步:“二十,在本地读大学。”

      “好好好,年轻好。”张邵强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多停了片刻,“月菊啊,你侄子不错,改天到我公司来看看,暑假想实习的话我这边正缺人。”

      程月菊笑得眼睛弯弯:“哎哟,那可太好了,楚渔还不快谢谢张总。”

      楚渔客气的说了一声谢谢。

      寒暄过后,程月菊拍了拍楚渔的胳膊:“行了,你自己去转转,吃点东西,别老杵我身边跟个木头似的。”

      楚渔如蒙大赦,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待着。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他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楚渔没多少心思去想别的了,目前最担心的还是肚子里的小东西。

      他缩在角落里,叉了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自顾自的吃着。他就想安安静静吃完,等程月菊玩够了赶紧回家。

      蛋糕吃了两块,程月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往楚渔身边一靠,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压着嗓子说:“看见那头那个alpha没?姓陈,搞新能源的,家里底子厚,长得也还看得过去,你过去转两圈,让他注意到你,以后就不用吃苦了。”

      楚渔叉子上的蛋糕停在半空:“阿姨……”

      “别叫我阿姨,”程月菊打断他,“听我说完。那边那个,穿灰西装的,家里做进出口贸易,虽然长得一般了点,但有钱是真的有钱。你往他前面走两圈,他要是搭话你就笑笑,少说话,懂吗?”

      楚渔把叉子放下:“这样太尴尬了。”

      “怕什么,想过好日子不得没脸没皮?你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楚渔摇摇头:“我不去。”

      说完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小腹。怀着孕去接近那些alpha,他连想都不敢想,万一被对方发现了,可能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榆木脑子,”程月菊骂了一句,语气不耐烦起来,“你看看你,大二了,毕业了出去能挣几个钱?现在有机会不抓住,以后有你后悔的。”

      楚渔没回嘴,把头转向另一边。沙发上坐着两个alpha,周围围了一圈人,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他眯起眼睛想看清,其中一个alpha正好偏过头来,视线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了。

      楚渔心里一跳,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他回忆了一下,觉得刚刚那人好像是宋听源……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撕了他抑制贴、拍了他照片、把围巾扔给他的alpha。

      程月菊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咂了下嘴:“那俩你就别想了,家庭背景不简单,主要是这种有钱还有颜的,不是咱们能够到的。”她说完又推了推楚渔,“别看了,听我的,去陈总那边。”

      “阿姨,”楚渔站起来,“我得出去透透气。”

      程月菊脸一沉:“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铺路你还不领情?”

      “我不喜欢这样。”楚渔说。

      他的语气不算硬,程月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再逼他,她甩了甩手:“行行行,出去出去,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楚渔:“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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