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都知道我在痛》青梧照晚灯

9、没有门 教室内找出

　　林雾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教室里的光一直很亮，没有变暗的意思。窗外永远是那个角度，像一张被钉死在墙上的画。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影子压在脚边，又扁又淡，像一滩化开的水。

　　她慢慢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嘴角还翘着。

　　肌肉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不疼，但僵。她试着把嘴角放下来，放了一点，又慢慢弹回去，像被人从两边用很细的线提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很尖的一声。在这间过于安静的教室里，那声音大得让人心慌。她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

　　十几个学生，坐得整整齐齐，没人回头。

　　他们像刚才一样，双手放在桌上，脸朝着讲台，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安安静静的，像画在脸上的一层釉。

　　林雾没有看他们太久。她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

　　她先朝门口走。

　　教室的门在讲台右侧，是很普通的那种木门，米白色，门把手是银色金属的，表面有点旧，像被很多人握过。她走过去，脚步很轻。门没锁。她伸手按在把手上，往下压了一下。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

　　很白，很长。两边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门牌，没有消防栓。地面是灰白色的水磨石，光秃秃的，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头。

　　林雾站在门口，没敢迈出去。

　　她探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里有一个拐角，和这间教室的门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她退回来，把门关上。

　　然后朝反方向走。教室后面有一扇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她走到窗边，朝外看。

　　外面是操场。

　　很旧的操场，水泥地面，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里长着几根枯黄的草。操场中央有一根旗杆，上面没有旗。再远一点，是一排灰扑扑的梧桐树，树叶都朝一个方向斜着，像被风吹成了习惯。

　　没有人。

　　没有一只鸟，没有一片云在动。整个操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雾试着去推窗户。窗户没锁，很轻松就推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不凉，也不热，像有人对着她的脸很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不对。

　　一切都太顺了。门能开，窗能开，外面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可正因如此，她反而不敢乱动。

　　她回到座位旁边，开始看那些学生。

　　第一个坐得离她最近，是个女生，齐耳短发，左边别着一个很旧的黑色发卡。林雾凑近了一点，能看清她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伸出手，在女生面前晃了晃。

　　对方没有反应。

　　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林雾又走到另一个学生旁边。这是个男生，坐得很直，脖子上有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像被什么线勒过。林雾没碰他，只是低头看他的手。

　　十根手指并得整整齐齐，放在桌沿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可手腕的皮肤有点发青，像被水泡过。

　　她慢慢直起身，朝讲台走。

　　黑板上那行字已经没了。黑板很干净，干净得反光。她盯着黑板上那个很淡的、人形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讲台后面。

　　讲台上什么都没有。

　　粉笔盒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黑板擦很干，干得像一块硬掉的抹布。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灰，很细，像骨粉。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动静。

　　“吱——”

　　很轻的一声。像是椅子被谁推了一下。

　　林雾猛地回头。

　　教室还是那样。学生还是那样。没有人在动。

　　可她的余光，刚才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她慢慢走下去，一排一排地看。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她看得很慢，很仔细，连每个人嘴角的弧度都一一比对。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个别黑色发卡的女生，刚才坐得离她最近。可现在，她坐到了第三排最里面。

　　位置变了。

　　林雾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记错。十几分钟前，那个女生明明就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离她不到两步远。

　　现在，她在第三排最里面，靠墙，低着头。

　　林雾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

　　女生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翘着。但她的头，比刚才低了一点，像脖子后面的某根线松了一下。

　　林雾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重新出现了字。

　　白粉笔，一笔一划，还在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黑板的左上角开始，像有人隐形站在讲台前，慢悠悠地写着：

　　“不要去找门。”

　　“门会生气。”

　　林雾喉咙发紧。她没回头去看门，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板。粉笔灰从字迹边缘簌簌落下，掉在讲台上，像盐。

　　她突然很想问一句：你是谁？

　　可她没问。

　　因为她想起来，这种时候，谁出声，谁就会被看见。

　　教室里的笑声，已经隐隐约约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响起来了。

　　像有人躲在墙里，憋着，等她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