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都知道我在痛》青梧照晚灯

10、不笑的人 广播逼她练

　　林雾最终没有去碰那扇门。

　　也没有再试图开窗。

　　她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并拢，和那些学生一样。她知道现在这个姿势最安全。

　　黑板上的字还停在那里，像有谁在等她做出选择。

　　“不要去找门。”

　　“门会生气。”

　　她没有回头。可后脑勺像是长出了一双眼睛，清楚地“看见”那扇米白色的门就站在讲台右边，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再去开一次。

　　她没有再给它机会。

　　墙里的笑声渐渐小了，像是从墙缝里退了出去。可它没有走远。林雾觉得它就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蹲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用一只湿漉漉的眼睛，从课桌腿的缝隙里看着她。

　　她开始观察这间教室。

　　那些学生依旧坐得笔直。刚才那个换了位置的短发女生，现在又回到了她右手边第一个座位。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连膝盖并拢的角度都没有变。林雾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对方鼻梁上那颗小痣还在，位置没变。

　　可林雾记得她刚才在第三排。

　　这些学生，像鱼缸里的水，表面看着不动，其实一直在极慢地流动。你要是盯着看，反而看不出变化。等你不看了，它们就动一下。

　　她必须适应这种不确定。

　　讲台上，那个白色的人形水渍还在。林雾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它像一个人被从黑板上撕下来之后留下的汗印，轮廓模糊，边缘发灰。但如果眯起眼看，那形状又像一件西装，一条领带。

　　她没再往讲台那边凑。

　　“新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从她后面贴过来。很近，近得像有人把脸凑到她后颈上，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林雾整个人一抖，猛地转头。

　　身后没有人。

　　后座空着，再往后两排才有一个男生，低着头，后脑勺的发旋黑得发蓝。嘴角还翘着，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你刚才，去开门了。”那个声音又说。

　　这次她听清了。

　　不是学生。不是讲台上的男人。

　　是广播。

　　教室前面墙角里，挂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喇叭。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像几十年没人用过。但此刻，它里面正传出一种很轻很细的声音，像一个女人把嘴贴在纸杯底下说话。

　　“门会生气。”广播里说。

　　林雾没说话。

　　“去把脸转过来。”广播继续，“看着黑板。”

　　她照做了。

　　黑板上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粉笔画。白色，线条潦草，像小孩随手画的。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扇门前面，手伸出去，正要去抓门把手。

　　林雾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画的，是她。

　　“好看的一课，你还没有上完。”广播说。

　　讲台旁边，门“吱呀”响了一下。

　　林雾没有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抵着掌心，留下四个很小的、发白的印子。她看见黑板上的粉笔画在变。那条伸出去的手臂，被另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

　　那另一只手，很白，很长，从黑板的边缘伸进来，像从墙里长出来的。

　　“不笑的人，会吓到别人。”广播轻轻说，“所以你要多练习。”

　　林雾的嘴角被一股力量往上推。和之前一样，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两颊，往上一提。她的脸被迫仰起来，朝着黑板。黑板上那个粉笔画的女孩，嘴巴也慢慢弯起来，弯得很大，像一个红色的对勾。

　　“对，就是这样。”广播说。

　　林雾开始笑。

　　不是她想笑。是她的脸在笑。喉咙里有气往外顶，一声一声，像打嗝。她听见自己的笑声在教室里弹来弹去，没有一个学生抬头。他们只是坐着，翘着嘴角，像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供品。

　　“笑得好看一点。”广播说，“不然，就换一张脸。”

　　林雾还在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分不清是笑的，还是吓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脸被那股力量扯得又酸又痛，像要裂开。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继续。”广播说，“记得，多练习。”

　　笑声渐渐停了。

　　那股力量也松开了。

　　林雾伏在桌面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混着眼泪，把袖子都弄湿了。她听见教室里的灯“嗡”地响了一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

　　教室里空了。

　　那些学生不见了。课桌椅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黑板干净得像一面黑镜子，只有右下角，还残留着一点很浅的粉笔灰。

　　门还关着。

　　窗外，天终于暗了一点点。像有人把那张白得过分的幕布，往下拉了一寸。

　　林雾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很白。嘴角是平的。

　　可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那个笑。

　　像一尾没游走的鱼，卡在瞳孔里，轻轻摆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