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都知道我在痛》青梧照晚灯

11、笑痕 醒来后笑痕

　　林雾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一条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裂纹，一动不动。

　　嘴角是平的。

　　她先确认了这件事，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很酸，像昨晚做了一整夜咬牙的梦。颧骨那一片尤其明显，按上去发胀，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两团棉花。

　　她坐起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五点四十七分。还能再睡一会儿。可她不想闭眼。她怕一闭眼，又回到那间白得发亮的教室里。

　　她就那么坐着，直到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早餐桌上，妈妈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不笑了？平时不是挺爱笑的吗？”

　　林雾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还夹着一小块馒头。她没抬头，只是慢慢把馒头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睡醒。”她说。

　　妈妈“嗯”了一声，没再问。

　　林雾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吹，一口一口地喝，像在完成什么任务。胃里暖起来，可心里还是冷的。

　　她知道自己笑得出来。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把嘴角提起来，弯出那个熟悉的弧度，眼睛再眯一点，就天衣无缝。这是她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再也不会忘。

　　可今天她笑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脸酸，像被人压了一整夜。

　　到学校时，早读已经开始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同桌侧过头看她一眼，小声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起晚了。”林雾说。

　　同桌“哦”了一声，又转回去背书。林雾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翻到昨天讲的那页。单词在纸面上排成一行行，像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她本来想划掉，手指却停住了。

　　标题写着：“某中学女生因长期被迫‘保持微笑’患上微笑抑郁症。”

　　林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关掉，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忽然觉得教室里有点冷。

　　不是风吹，是那种从脖颈后面往上爬的凉，像有人用湿凉的手指，很轻地碰了她一下。

　　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后面没有人看她。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一整天，林雾都没有笑。

　　不是故意不笑。是笑不出来。每次想扯一下嘴角，脸就痛，像肌肉里埋了无数根很细的刺。她只能让脸保持着一种很淡的、接近麻木的表情。不说话，不抬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同桌察觉到了，问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雾说：“没有。”

　　“那你笑一个嘛。”

　　林雾没说话。

　　同桌以为她生气了，讪讪地转回去。林雾心里没有气，也没有难过。她只是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一个“我没事”的笑都做不出来。

　　放学时，她一个人走到校门口。

　　天阴下来了。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她抬头看天，灰色，和那天梦里的公路一个颜色。

　　然后她做了个很小的决定。

　　她对着校门口那面玻璃门，慢慢笑了一下。

　　很难看。嘴角像被两根线扯着，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玻璃里那个人，脸色发青，笑容僵硬，像一具还没完全干透的蜡像。

　　可她还是笑了。

　　因为不笑的话，心里那股慌就压不住。

　　她需要那个笑，哪怕它很丑。那是她用来对付这个世界唯一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新闻。

　　是一条短信。号码很陌生，只有一行字：

　　“明天的课，别忘了带嘴。”

　　林雾站在校门口，手很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雨前那股土腥味。她把短信删掉，把手机塞进口袋，慢慢往家走。

　　天更暗了。雨还没下。

　　可她觉得，那场雨已经到头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