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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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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韶华宫的窗棂时,曼姝刚踏进寝殿,谢长风那句“我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还在耳边打转。指尖蹭过袖袋里他前日递来的、沾着点曼珠沙华香气的帕子,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脚步都比往常轻了几分。
而此时前殿的烛火下,大庆帝指尖叩着刚送来的密报,声音沉得像落了霜:“之前让你查的谢长风,有眉目了?”
侍卫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他是谢公的长子,是前朝谢云的遗孤。”
大庆帝捏着奏折的指节骤然泛白,神色瞬间变了。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他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眼底锋芒乍现,一字一句冷得像冰碴:“竟然是他。那看来,是留不得了。”
同一时刻,城郊的小院里,谢长风的贴身随从站在廊下,脸色满是急色:“公子,庆帝那边的人已经摸到咱们院子周边了,这步棋走不通了,咱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
谢长风指尖捏着那支常用来擦剑的布巾,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荡然无存,眉眼间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我从踏上大庆国土的那天起,就没给自己留过回头路。庆帝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当年谢家满门抄斩的血债,我绝不会手软。”
随从的声音抖了几分:“可现在庆帝已经彻底觉察了,再不走,咱们今天夜里就会被围死在这里!”
谢长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那方绣着曼珠沙华的帕子,艳红的花型在烛火下晃得刺眼,像极了当年谢家满门被屠的那一夜,满地流淌的血。他抬眼,眼底没有半分退意:“我既然敢布下这盘棋,就敢接下所有后果。按原计划执行。”
次日天刚亮,韶华宫的正殿里,大庆帝一身明黄龙袍坐在上座,往日里看向曼姝时的宠溺半分不剩,只剩帝王的威严冷意。他看着站在殿中的女儿,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近日,是不是和一个叫谢长风的男子走得很近?”
曼姝本来还带着点晨气的惺忪,听见这话瞬间炸了,眼眶一下子红了:“父皇!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大庆帝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你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可知道他接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公子他是好人!他还救过我,他绝对不是坏人!”曼姝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声音里全是护着人的急意。
“好人?”大庆帝气得指尖都在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忘了前朝的谢云了?你母后当年难产血崩,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正是死在他谢家当年下的秘药手里!”
“不……不可能。”
曼姝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肯相信的颤音:“谢长风他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
“往后你不许再见他半面。”大庆帝站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若是让我知道你私下和他接触,我现在就叫人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大步踏出殿门,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地砖传出去很远,只留曼姝一个人瘫坐在冰凉的金砖上,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她抓着身边刚走进来的青叶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青叶!他不是对不对?长风哥哥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青叶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喉头发紧,半天只憋出一句:“公主……”
话还没说完,曼姝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往殿门口冲。青叶吓得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公主!您不能去啊!皇上刚刚下了严令,您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谢公子,连您自己也要受罚啊!您这又是何苦呢!”
曼姝没有答话,只是顺着门框慢慢滑下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哭了好半天,她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眼底的慌乱渐渐压了下去。她不能就这么听父皇的话,她必须亲口去问谢长风,问清楚所有的真相。
她抬眼看向青叶,声音哑得厉害:“我饿了,摆膳吧。”
青叶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连忙抹着眼泪转身去小厨房传膳。曼姝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袋里那把从先皇书房偷拿的短刃。等青叶端着热膳回来时,殿门口值守的两个侍卫已经软倒在地上,曼姝的身影,早就顺着宫墙的侧门,往谢长风常待的那间小诊堂的方向跑远了。
谢长风的诊堂里,药香还没散尽,他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明明浑身是伤,却半分不肯弯下腰。周围黑压压的黑衣人持刃而立,刀身映着冷光,像极了这世间杀人不见血的寒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却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连额角滚落的血珠砸在地上,都没让他晃一下。
曼姝刚掀帘冲进来,就看见最前面的黑衣人举着刀,带着风直直往谢长风后心劈下去。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撕心裂肺喊出声:“不要!”
黑衣人手里的刀果然顿了半瞬。他们认得这位大庆嫡公主,可刀刃却半分没有放下——公主的宠爱再盛,也抵不过金銮殿上那位帝王的一道死令,谁的分量更重,这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是大庆国的嫡公主,”曼姝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谢长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你们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为首的黑衣人拱手躬身,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公主,属下也是奉命办事,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既然知道我是公主,那就听我的话放了他。”曼姝的声音发颤,却没有半分退让,“有什么责任我一力承担,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刀下,我看你回去怎么跟你主子交代。”
黑衣头目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当然敢杀谢长风,可若是公主死在他刀下,别说他自己,九族都不够赔的。他盯着曼姝坚决的眼神权衡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把谢公子带走。”
手下的人立刻上前架起谢长风,从曼姝身边走过的瞬间,他强撑着快要脱力的身子,侧过脸对着她,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比出两个无声的口型:别怕。
曼姝到了嘴边的“我一定会救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衣人推着,一步步消失在诊堂的巷口。
等她心急如焚赶回皇宫,踏进御书房的瞬间,就看见庆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踌躇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父皇……”
话还没说完,庆帝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反而直直看向阶下跪着的谢长风,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谢氏一族,三代不衰,不是没有道理,只可惜,终究要毁在你手上了。”
谢长风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脊背依旧挺直,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统领天下,谁生谁死,不都在您一念之间吗?”
“可惜有些事情注定没有结果,”庆帝指尖叩了叩龙椅扶手,眼底带着点复杂的怅然,“而有些事情你自诩聪明,却也早就被其蒙蔽。”
谢长风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点不容动摇的韧劲儿:“我只知人定胜天。”
说完这句话,他便垂着眼,再也不肯开口。曼姝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好几次想上前求情,都被庆帝一个眼神冷冷制止。直到庆帝对着身边的张公公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她才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御书房。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里面帝王与谢长风的对话声再也传不出来,谢长风的结局、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她被彻底隔绝在外,半分都无从知晓。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才再次被推开。谢长风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伤似乎被简单处理过,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在诊堂时稳了几分。曼姝立刻迎上去,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谢长风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姝儿,认识你,我没后悔过。”
曼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那些堵在喉咙里的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所有关于纠葛和算计的疑问,她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她就那样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面,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接下来的两日,曼姝心里始终七上八下,半点踏实不下来。庆帝跟她说,谢氏一族就是当年害死先皇后的真凶,她不是不信父皇,是不敢信,也不愿意信——她认识的谢长风,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怎么会和母后的死扯上关系。
她坐在寝殿的窗边,对着案上的曼珠沙华花瓣发呆,贴身侍女青叶终于从外面回来了,脚步虚浮,脸上全是难掩的慌乱。
“怎么样,可有他的消息?”曼姝立刻站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
青叶支支吾吾地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句话碎在风里:“谢公子他,可能已经……”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曼姝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决堤,她疯了一样往御书房冲,看见庆帝的第一句话,声音就带着撕心裂肺的颤:“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一条人命在你看来这么无足轻重吗?你说他害了娘亲,可是明明,娘亲的死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庆帝厉声打断她,气得猛地拍了下案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儿臣知道!”曼姝红着眼眶不退半步,“娘亲的死有隐情,但绝不是这样!父皇,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庆帝咳得几乎直不起腰,旁边的张公公急得团团转,一边给皇帝顺气一边对着曼姝连连摆手:“诶哟我的公主呀!皇上全都是为你好,您可莫要再顶撞他了!”
曼姝看着咳得面色发白的父皇,脑子里的理智终于回笼了几分,可眼前却怎么也挥不去谢长风最后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她从前总觉得世间事总有两全之法,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往后的岁月里,想起这个少年,心口会疼得连呼吸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