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56、第 56 章 暂熄

　　窗台上的野菊开得正好时，曼姝端着刚温好的桂花酒，走到元昭身边坐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从前从未有过的软意：“再过三日就是京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了，我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每年这日都要偷偷溜出宫逛灯，看满街的兔子灯，吃巷口的糖画。”

　　元昭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他从来没敢想，她会主动跟他提这样的请求。

　　曼姝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我在这宫里待了快一年，连宫墙之外的风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你能不能换身常服，不带侍卫，就我们两个人，陪我去逛一次花灯节？我想跟你像寻常民间的夫妇那样，挤在人群里看河灯，吃一串糖葫芦。”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落在他手背上，元昭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前无数次想过带她出宫逛灯，却怕她看见市井里的人，想起庆国的旧部，怕她趁机逃跑，一直压着念头不敢提。现在她主动开口求他，眼底没有半分算计和恨意，只有纯粹的期待。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答应你。那天我不带任何侍卫，不穿龙袍，就穿你上次给我缝的那件青锦袍，我们两个人，从朱雀街的头逛到尾，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都陪着你。”

　　曼姝靠在他怀里，弯起眼睛笑了。她知道，他已经彻底掉进她布好的圈套里了。

　　花灯节的暮色刚漫过宫墙，曼姝就亲手把那件青锦袍递到了元昭手里，指尖替他理好领口的褶皱，动作自然又亲昵。她自己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不施粉黛，站在灯火底下，像极了寻常巷陌里等着丈夫归家的小妇人。

　　元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下意识就把腰间代表帝王身份的玉佩摘了下来，连贴身跟着他多年的暗卫，都被他挥手打发去了宫门外的隐蔽处。他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

　　两人手牵着手混进朱雀街的人流里，街边的糖画摊飘着甜香，捏面人的老人举着小兔子面人朝他们笑。曼姝像个刚出笼的小姑娘，看见什么都好奇，拉着他的手挤到花灯摊子前，指尖点过一盏盏形态各异的花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她买了一串裹着满层糖霜的糖葫芦，咬下第一口时，糖霜沾在了唇角，元昭下意识抬手替她擦去，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顿，相视而笑。

　　走到放河灯的小河边时，曼姝拉着他在岸边的石凳坐下，从摊主手里接过两盏空白的河灯。她提笔垂着眼，安安静静在灯纸上写字，暖黄的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元昭站在她身后看着，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连最后一点残存的警惕，都顺着河面上飘远的花灯，彻底散在了风里

　　元昭走在她身侧，下意识伸手替她隔开身边挤过来的人流，掌心虚虚护着她的腰，连一点多余的力道都不敢用。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敢这样毫无顾忌地走在市井人群里，从前他走到哪里都是铁甲侍卫层层环绕，从来没体会过这样松弛的热闹。而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女人给的。

　　他们逛到街边放河灯的小河边，岸边的小摊子上摆着一叠叠空白的素色灯纸，旁边放着笔墨，供人写心愿。曼姝走过去，拿起笔，垂着眼睫，笔尖在宣纸上轻轻落下，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字：愿郎君千岁。

　　她写得很慢，笔尖落下的弧度温柔又认真，连耳尖都泛着一点淡淡的粉，像是写这行字的时候，连心跳都放轻了。她故意装作没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写完之后，指尖捏着河灯的边缘，轻轻放到水面上。河灯顺着水流慢悠悠飘远，暖黄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元昭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刚才她低头写字的那一幕，完完整整撞进他眼里。那五个字，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温水泡得软成了一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心甘情愿，把这样的心意写在灯纸上，放进流水中，盼着他平安长寿。

　　他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迁就退让，所有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怕她恨他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曼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你这一天。”

　　曼姝靠在他怀里，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底的柔光看起来毫无破绽。她刚才早就从河灯的缝隙里，看见他走了过来。那五个字，就是特意写给他看的。

　　人潮里抬头看见醉仙楼的酒旗时，曼姝的脚步忽然顿住。朱红的楼檐挂着两盏描金的花灯，风一吹，酒旗猎猎作响，瞬间撞开了她沉在心底的旧记忆——当年她还在庆国皇宫时，偷偷溜出宫，就常和元昭在这里吃饭，隔着二楼的栏杆，能一眼看见整条朱雀街的灯火。

　　她转头看向元昭，眼底带着点怀念的软意：“我从前总来这里喝桃花酿，今天难得出来，陪我进去喝两杯好不好？”元昭没半点犹豫，牵着她的手就踏了进去。

　　二楼临窗的雅座还留着当年熟悉的布置，曼姝点了两坛陈酿的桃花酿，一杯接一杯往元昭面前递。她故意装出几分微醺的模样，脸颊泛着淡粉，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酒。几杯酒下肚，元昭的动作慢慢“沉滞”下来，头歪在桌边，像是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曼姝站起身，轻声说要下楼透透气，脚步慢悠悠走出雅座，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吹了会儿风，看了会儿底下逛灯的人流，甚至还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两串糖炒栗子，全程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半点异常的举动都没有。

　　她推门回到雅座时，元昭闭着眼，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根本没醉，从曼姝拉着他进醉仙楼的那一刻起，他就悄悄运功把酒意全部逼了出去，一直装醉，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可他盯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看着她只是安安静静吹了会儿风，连半分传递消息的动作都没有，心底最后那点残存的疑心，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伸手把刚走进来的曼姝揽进怀里，指尖蹭了蹭她带着酒气的脸颊。他忽然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根本不可能还在筹谋什么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