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55、第 55 章 再续

　　元昭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穿青布衣裙的女子，身形清瘦，眉眼却熟悉得让曼姝指尖猛地一颤。

　　那女子抬眼看见她，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奴婢青叶，终于见到您了。”

　　曼姝的呼吸瞬间顿住，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亲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青叶是她从小陪到大的贴身侍女，城破那天为了替她挡追兵，硬生生引着元昭的人往反方向跑，她以为青叶早就死在了乱兵的刀下，这么多年连尸首都没找到，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曼姝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指尖摸着青叶手背上熟悉的旧疤，喜极而泣。这么多年她一个人颠沛流离，多少次在梦里都能看见青禾举着桂花糕朝她跑过来，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陪着她长大的姑娘了。

　　元昭站在一边，看着她脸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毫无伪装的、纯粹的笑意，眼底也漫开浅淡的软意。他找了青禾整整三个月，从当年没被处死的庆国旧部家眷里，把人从最偏远的皇陵守墓处接了回来，就是想看见她能真心实意地笑一次。他轻声叮嘱了宫人守好殿门，别让人进来打扰，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整座长乐宫的空间，全部留给她们两个人。

　　殿门刚合上，青叶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她抓着曼姝的手，把这几年的经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当年她引开追兵之后，本来打算自尽殉主，是元昭的暗卫拦下了她，没杀她，把她发配去了皇陵做苦役。这几年她在皇陵里，还遇见了好几十个当年从庆国皇宫里逃出来的旧宫女，她们隐姓埋名在皇陵做杂役，拼着命活到现在，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公主。

　　曼姝听着听着，眼底的泪光慢慢褪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飞快成型。

　　那些散在皇宫各处、隐姓埋名活着的庆国旧部宫女，她们熟悉皇宫的每一条巷道，熟悉每一处暗哨的换岗时间，甚至知道御膳房、军械库、宫门的所有薄弱点。她们在这座皇宫里蛰伏了三年，像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一个信号，就能全部破土而出。

　　她之前还在发愁，苏景行的大军就算顺着密道进城，也难免会和皇宫里的禁卫军正面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可现在有了这些人，她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在皇宫各处接应，提前换掉宫门的守卫，在禁卫军的饮水里下上不会伤人的软筋散，甚至能直接控制住军械库的钥匙。根本不需要正面厮杀，她们就能轻轻松松拿下整座皇宫。

　　元昭傍晚再回到长乐宫的时候，看见曼姝正和青禾坐在窗边，头挨着头翻看从前在庆国皇宫里的旧帕子，脸上带着他许久没见过的、毫无伪装的笑意。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以为自己送回来的这份礼物，终于彻底焐热了她的心。却不知道，他亲手送到曼姝身边的人，已经成了刺向他这座皇宫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曼姝开始学着像寻常后宫里的妃嫔那样，陪着元昭过起了烟火气十足的日子。

　　从前她看见他递过来的奏折，只会冷着脸别开视线，现在却会在他批奏折到深夜时，亲手点上一盏安神的香，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替他磨墨。指尖捏着墨条，在砚台里一圈圈慢慢转，偶尔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的柔光，连呼吸都放得和他的节奏同频。

　　元昭握笔的手好几次顿住，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他登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陪着他批奏折到这么晚，从来没有人会记得他批奏折时怕强光，特意把烛火挪到侧方，不会晃到他的眼睛。他从前以为这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此刻看着身边安安静静磨墨的人，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听见他提起朝政就满脸敌意，反而会在他对着边境的战报皱眉时，亲手递上一盏温好的茶，随口说两句她当年在庆国皇宫里，跟着父皇听朝臣议事时记下的屯田之策。那些见解精准又独到，刚好点破了他困扰多日的难题。元昭又惊又喜，和她聊起国事时，再也没有半点避讳，连禁军的换防细节、京畿周边的粮草屯放位置，都下意识顺着话头跟她说了出来。

　　夜里他处理完国事躺下，她会主动往他怀里靠，指尖轻轻划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软得像春风：“你天天这么熬，身体哪里扛得住。明天我亲自下厨给你炖点滋补的汤，好不好？”元昭搂着怀里的人，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浸着暖意，哪里还有半分防备，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连声答应。

　　第二日她真的挽着袖子去小厨房炖汤，宫里的内侍想上前帮忙，都被她笑着拦了下来。元昭处理完国事赶过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灶台边，鬓边落了点细碎的烟灰，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搅着砂锅里的汤，看见他进来，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你怎么来了？再等半个时辰，汤就炖好了。”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把她沾了烟灰的指尖握在手里，连半分帝王的架子都没有。他身边的暗卫看着这一幕，都悄悄放下了心里紧绷了多日的戒备，整个长乐宫的防卫，比之前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曼姝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靠，眼底的笑意却没落到深处。她知道，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元昭对她的戒心，正在一点一点彻底瓦解。他现在以为自己终于用温柔焐热了她，以为她彻底放下了灭国的仇恨，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却不知道，她每一句软语，每一次主动的靠近，全都是刻意演出来的戏。

　　等到他对她彻底毫无保留的那一天，就是她收网的时刻。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底牌，都会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而她要拿回的江山，很快就会回到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