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54、第 54 章 纠葛

　　晚膳后元昭去前殿和朝臣议事，长乐宫里只剩下曼姝一个人。她按照之前打探到的位置，摸到御书房最内侧的暗格前，指尖刚触到机关，就听见暗格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皇宫布防图，反倒躺着一个用油布层层裹好的木匣。曼姝拆开油布打开匣盖，里面躺着半块刻着庆国龙纹的虎符，还有一封她父皇的亲笔遗诏，字迹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城破那天，父皇亲手写的——“吾女曼姝，承继大统，若有一日能归，必复庆国山河，护万民周全。”

　　旁边还压着一枚她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是她十岁生辰那年，父皇亲手给她戴上的，城破那天她以为早就随着皇宫的大火烧成了灰烬，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

　　曼姝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腹抚过遗诏上父皇熟悉的字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滴落在泛黄的宣纸上。她之前只知道父皇在城破时自焚于皇宫正殿，却不知道他在最后关头，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封遗诏和虎符送了出来，甚至连她小时候的长命锁，都替她好好保存着。

　　这么多年她在外面颠沛流离，多少次差点死在逃亡的路上，多少次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着要复仇、要夺回庆国的信念撑过来的。可她从来没想过，父皇从来没有怪过她，甚至在最后一刻，把整个庆国的未来，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上。这封遗诏，这半块虎符，不是普通的证物，是庆国所有旧部的定心丸，是她名正言顺拿回政权的最有力的凭据。

　　从前她筹谋夺回江山，一半是为了报灭国的血海深仇，一半是为了给死去的庆国子民一个交代。可现在握着这封父皇亲手写的遗诏，握着这半块庆国的虎符，她心底的信念瞬间坚如磐石。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因为元昭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动摇半分，她必须把父皇交到她手上的江山，完完整整拿回来，必须让那些死在战乱里的庆国子民，都能看到庆国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她把遗诏和虎符小心翼翼用油布重新裹好，贴身藏在里衣的夹层里，长命锁贴在胸口，带着淡淡的余温，像父皇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把暗格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转身走回长乐宫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最后一点因为元昭的温柔生出的动摇，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元昭从前殿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株车前草，神色平静，眼底却亮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光芒。他走过去想碰她的脸颊，她没有躲开，甚至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元昭只当她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过去的隔阂，心底满是欢喜，根本没看见她藏在袖袋里的手，指尖正紧紧攥着那枚带着父皇余温的长命锁。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曼姝亲自从地窖里取出了一坛江南桂花酒，暖在小炉边，甜香的酒气慢慢漫遍了整座长乐宫。

　　元昭从前殿处理完兵变的最后几道部署回来，刚跨过殿门，就看见她坐在海棠花架下的软榻边，身上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长发松松挽着，鬓边别了一朵新开的海棠，手里握着酒盏，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这是他等了三年，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毫无芥蒂地看着他，没有恨意，没有警惕，只有化不开的温软。

　　他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往前。曼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朝珠放到一边，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软榻边坐下。她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酒，递到他唇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今天处理国事累了吧？陪我喝两杯，这是我以前在江南最爱喝的酒。”

　　元昭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张嘴喝下了她递过来的酒。甜香的酒液滑过喉咙，暖得他心口都发烫。他抬手想碰她的脸，曼姝却先一步倾身，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他浑身瞬间绷紧，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全部崩塌。他等这一刻等了太多年，哪怕明知道眼前的温柔像一场梦，他也舍不得醒。他反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滚烫情绪。曼姝没有半分抗拒，指尖顺着他的后颈慢慢往下滑，把他束发的玉簪轻轻抽下来，长发顺着她的指尖散落在肩头。

　　烛火的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纱帐上，窗外的海棠花瓣被夜风卷着飘进来，落在锦被上。曼姝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后颈的皮肤，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软语，哄着他把藏在御书房暗格里的皇宫密道部署，一点一点全部说出来。元昭此刻早已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怀里抱着他盼了一辈子的人，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那些他守了多年的机密，顺着她的话，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点极淡的鱼肚白，他才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了过去。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连半分警惕都没有，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把心心念念的人完完全全留在了身边。

　　曼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熟睡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情动的余温，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要的皇宫密道部署，已经完完整整刻在了脑子里。

　　她轻轻从他怀里抽出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快亮的天色。苏景行的三万大军，此刻已经在城外做好了所有攻城的准备，只要天彻底亮起来，他们就能顺着元昭亲口告诉她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城。

　　她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熟睡的元昭，眼底最后一点动摇彻底消失。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