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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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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行带着三万大军走到京城外围三十里的驿站时,才发现事情彻底不对。
派出去和曼姝约定接头的暗线,连续三天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他连夜点齐最精锐的亲卫,乔装成进城送粮的百姓混进京城,摸到长乐宫附近探查,才从买通的内侍嘴里得到消息:曼姝早就被人送回了皇宫,如今就住在长乐宫里,宫里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捏着密信站在驿站的冷风里,指节捏得泛白,半天没回过神。他反复核对了出发前的所有部署,路线是他们走了十几年的山间老路,护送的亲卫全是跟着曼姝出生入死多年的死士,沿途的暗哨也全部提前清理干净了,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出了差错?他把所有可能的漏洞全部捋了一遍,从江南小院的粮草筹备,到山间歇脚的山洞,再到最后一段下山的路,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半分破绽。
他甚至派人去查了谢长风的行踪,可从他们离开江南之后,谢长风的身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苏景行站在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京城的城墙上,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焦虑。他现在根本不敢贸然带着大军攻城,元昭手里握着曼姝,一旦撕破脸,曼姝的处境会瞬间变得万分危险。他只能下令让大军暂时在城外扎营,按兵不动,一边派人日夜不停探查长乐宫的情况,一边绞尽脑汁想找出那天路上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而此刻的长乐宫里,曼姝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车前草,脑子里已经把所有事情全部想通了。
她刚醒过来被金链锁着的时候,满心都是恨意和不甘,只想着怎么逃出去,怎么把背叛她的人全部碎尸万段。可这些天看着元昭对她毫无保留的迁就,看着他把整个皇宫的防备,因为她的存在一点点松懈下来,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这根本不是绝境,这是她等了三年,都没有等到的最好的机会。
从前她带着大军在千里之外,隔着层层宫墙,根本摸不到皇宫的核心部署,查不到元昭藏在暗处的所有兵力分布,也找不到那些被元昭秘密囚禁的庆国旧部的关押地点。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就住在长乐宫里,住在元昭眼皮子底下,他对她毫无防备,几乎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在了她面前。
她可以借着他对自己的这份小心翼翼,慢慢摸清整个皇宫的布防图,拿到他手里精锐铁骑的兵力部署,找到那些被秘密关押的庆国旧部的位置,甚至能悄无声息地策反那些对元昭早就不满的朝臣。她根本不需要带着大军在城外硬攻,那样只会让无数士兵白白送命。只要她在皇宫里拿到所有核心线索,里应外合,就能兵不血刃地拿回属于庆国的一切。
曼姝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眼底的迷茫和动摇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从前的清醒和果决。她之前差点被元昭的温柔晃乱了心神,差点忘了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忘了那些死在战乱里的庆国子民。现在老天爷把她重新送回这座皇宫里,不是让她继续当被囚禁的笼中鸟,是给了她一个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位置,让她能亲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全部夺回来。
她听见外间传来元昭处理完奏折回来的脚步声,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锋芒,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从前从未有过的柔和神色。她要假装慢慢接受他,假装被他的温柔打动,让他彻底放下对她的所有防备。等他完完全全信任她的那一天,就是她收网的时刻。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元昭手里拿着一件新送来的江南织锦披风,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替她披在肩上,怕窗边的夜风吹凉了她。曼姝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抬了抬肩膀,顺着他的动作,让披风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
元昭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像不敢相信她居然会主动接受自己的好意。曼姝抬眼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刚被暖化的温软:“夜里风凉,以后你过来,也多披件外衣,别总顾着我,自己冻着。”
元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柔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她说出这样一句关心的话,他激动得连手都在微微发颤,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曼姝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计划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她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被他的温柔困住,是为了利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拿回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城外的苏景行还在大营里焦头烂额地找差错,他根本不知道,曼姝在长乐宫里,已经悄悄布下了一张新的大网。这场兜兜转转的博弈,局势早就悄悄翻了盘。
烛火的光被纱帐滤得软下来,元昭替她把刚剥好的蜜橘递到唇边,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下唇,曼姝没有像从前那样猛地躲开,反而轻轻含住了橘瓣,甜汁在舌尖漫开的时候,她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喉结滚了滚,俯身凑过来的时候,动作慢得给足了她所有后退的余地。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像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曼姝的指尖本来抵在他胸口,此刻没有推开,反而慢慢收拢,攥住了他玄色常服的衣襟。
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裹着淡淡的墨香,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度烫得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动作小心翼翼,连半分从前的强势和掠夺都没有,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曼姝把脸埋在他颈窝边,鼻尖蹭过他脖颈处温热的皮肤,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那是她从前无数次用恨意对着他时,从来没见过的慌乱和无措。
窗外的海棠树被夜风刮得簌簌响,花瓣飘落在窗台上,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他吻她眼尾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滑,把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曼姝没有抗拒,甚至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元昭浑身都僵了一瞬,低头看向怀里安安静静靠着的人,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等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等到她心甘情愿靠在自己怀里的这一刻,哪怕是梦,他都舍不得醒过来。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安安静静地抱着,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他怕自己太用力,会把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温柔惊碎。曼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指尖轻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明的冷静。
她没有反抗,不是被他的温柔打动了,是她知道,只有这样彻底卸下他所有的防备,她才能更快拿到她想要的所有东西。等她把整个皇宫的核心布防图全部摸清楚,等城外的苏景行做好全部准备,她会亲手把这张用温柔织起来的网,彻底收束。
烛火慢慢燃到了尽头,天快亮了。元昭抱着怀里的人,睡得格外安稳,这是他登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他以为自己终于把心心念念的人,完完全全留在了身边。却不知道,怀里的人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眼底的算计和清醒,半分都没有褪去。
这场以爱为名的拉扯,从她不再反抗的这一刻起,才真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他早就一步步走进了曼姝布好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