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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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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的时候,曼姝先闻到了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海棠安神香。
不是江南小院里清清淡淡的草药香,是长乐宫独有的、混着龙涎香的厚重气味。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入目就是熟悉的明黄色纱帐,帐沿上绣着的海棠纹样,和她三年前被禁足在这里时,半分差别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抬手撑着软榻坐起来,手腕刚动,就听见“哗啦”一声沉重的金属响。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细却坚韧的赤金链子一端牢牢锁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软榻侧边的铜环里,长度刚好够她在软榻周围小范围活动,却根本碰不到殿门半步。
曼姝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她猛地抬头,才看见元昭就坐在她身边的床沿上,身上还穿着处理国事的玄色常服,连朝珠都没摘。他没有看她的脸,只是微微倾身,侧脸贴着她的发顶,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像一头终于寻回了走失猎物的困兽,动作里全是近乎病态的贪恋。
他身上带着御书房里墨汁和奏折纸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呼吸扫过她的发梢,烫得她头皮一阵发麻。曼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敢动半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她太熟悉元昭这个样子了,从前在长乐宫里,他每次被恨意和执念缠得快要失控的时候,眼底的神色就会像现在这样,偏执又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就这么贴着她的头发,安安静静地嗅了好半天,像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完完整整刻进自己的骨血里。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视线落在她睁着的、满是警惕的眼睛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你终于醒了。我等你醒,等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俯下身时,龙涎香混着墨香先漫过来,指节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没给她躲闪的余地。唇瓣落下来的瞬间带着点微凉的薄茧触感,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戾气的掠夺,反倒轻得像海棠花瓣擦过皮肤。他吻得很慢,指尖慢慢松开金链的锁扣,让她被勒红的手腕彻底露出来,指腹蹭过那道浅浅的红痕,动作里带着点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曼姝僵着脊背不敢动,眼睫颤得厉害,他的呼吸扫过她的眼角,把她没忍住溢出来的半滴泪,轻轻吻进了唇齿间。
曼姝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嘴唇抿得紧紧的,半个字都不肯说。元昭也不生气,他站起身,替她把滑落到肩边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动作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强势:“你刚醒,身子还虚,先好好躺着。我去御书房处理完剩下的奏折,回来陪你吃晚膳。从今往后,你哪都不用去了,就安安稳稳待在长乐宫里,陪着我。”
他说完,转身对着殿外的侍卫吩咐了两句,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落锁的声响从门外传进来,偌大的长乐宫里,终于只剩下曼姝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她浑身脱力似的往后靠在软榻的靠背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赤金链子还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硌得她皮肤生疼。她慢慢回想晕倒前的最后画面——山坳里的篝火,谢长风递过来的那碗温好的驱寒汤,他眼底她当时没看懂的愧疚……
所有的碎片瞬间串到了一起。
是他。是谢长风在汤里动了手脚,把她迷晕,亲手送到了元昭的面前。
曼姝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得她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她之前还在江南的小院里,瞒着所有人偷偷给他留了后路,想着等攻破京城,绝对不让他沾到半分血腥,要给他和他母亲安排一处安稳的小院,让他们母子俩安度余生。她拼着命从断魂崖边爬回来,拼着集结三万大军,有一大半的动力,都是为了把他从元昭的天牢里救出来。
可她最爱的人,居然亲手把她推进了这座她拼尽全力想要逃出去的牢笼,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恨元昭,知道自己的血海深仇,他还是这么做了,曼姝心底一片苦涩。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赤金链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着下唇,把溢出喉咙的哽咽声硬生生憋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不是疼,不是怕,是彻骨的失望和寒心。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见过朝堂上的算计背叛,却从来没想过,最后给她最致命一刀的人,会是谢长风。
窗外的海棠树被风刮得簌簌作响,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和三年前她被禁足在这里时的景象一模一样。曼姝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指腹蹭过手腕上冰凉的金链子,眼底的脆弱和痛苦,一点点被冷硬的恨意取代。
谢长风背叛了她,苏景行现在还带着三万大军在官道上往京城赶,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被锁进了长乐宫。元昭把她困在这里,肯定是想用她来要挟城外的旧部投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哪怕双手被金链锁着,哪怕这座皇宫是密不透风的牢笼,她也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她欠谢长风的,早就还清了。从他亲手把她迷晕送到元昭面前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就彻底断了。
曼姝靠在软榻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她现在不能急,不能闹,不能让元昭看出她眼底的恨意和逃跑的心思。她要像从前在长乐宫里那样,假意顺从他,让他慢慢放松警惕,等找到机会,她不仅要逃出去,还要让谢长风,让元昭,所有把她逼到这步田地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殿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暖金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手腕的金链子上,泛出冰冷的光。这座困住了她三年的长乐宫,她回来了。这一次,她不是任人拿捏的阶下囚,她是回来索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