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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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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缝隙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晃晃的刀光顺着洞口扫进来,曼姝刚把苏景行往草丛深处推了推,后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领头的死士面罩下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刀刃直接抵在她的咽喉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皇后娘娘,别来无恙。陛下说了,跟我们回去,饶你身边这两个活口一条命。”
曼姝的视线扫过倒在草丛里昏迷不醒的苏景行,扫过崖底深不见底的浓雾,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跟着他们回去,绝对不会再回到元昭那座吃人的长乐宫里,再做他笼中的金丝雀。
她趁着死士松手拽她的瞬间,猛地挣开对方的前置,转身就往悬崖边冲。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只抓到了她一片破碎的衣料。曼姝站在崖边,最后回头往京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恨意的笑,没有半分犹豫,纵身往身后的深崖里跳了下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元昭站在长乐宫海棠树下的脸,是谢长风中箭时染满鲜血的衣襟,是苏景行倒在她面前时,最后那句要她好好活下去的叮嘱。
死士们站在崖边,看着她的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瞬间僵在原地。他们出发前陛下下的死令是“活要见人”,如今皇后当着他们的面跳了崖,他们就算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陛下的怒火。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京城的时候,元昭正在御书房里,指尖摩挲着从崖边捡回来的那半块海棠玉佩。信使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颤着声音把皇后坠崖的消息禀报完,整个养心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元昭猛地站起身,袖角扫过案上的奏折,如山的文书哗啦啦全砸在地上。他几步冲到信使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眼底的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声音抖得几乎破碎:“你再说一遍?她跳崖了?”
“是……是皇后娘娘宁死不肯跟我们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跳下了断魂崖。崖下全是激流和乱石,找不到半分尸骨。”
元昭的手猛地松开,信使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他站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耳边嗡嗡作响。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扶住冰冷的龙椅才勉强站稳。他筹谋了三年,恨了三年,拉扯了三年,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总有一天能把她心里的恨意磨掉,总有一天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她宁死也不肯回到他身边的结局。
“传朕的旨意。”元昭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去追杀她的死士,全部拖到崖边,凌迟处死。他们逼着她跳下去,那就全部下去给她陪葬。”
侍卫领命下去,殿外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元昭站在窗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沾了她血迹的海棠玉佩,指节捏得泛出青白,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痕。他坐拥万里江山,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帝王,却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了三年的人,亲手逼到了绝路。
他带着整个皇宫的精锐,在断魂崖边守了整整三个月。崖底的激流被他们拦断,每一块乱石都被翻了三遍,连半片她的衣角都没找到。元昭站在崖边,看着底下奔腾的河水,一夜之间白了鬓边的头发。他下了圣旨,昭告天下皇后病逝,追封她为“明德皇后”,却在暗地里,派了无数暗线往全国各处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找到她。
他不知道,曼姝并没有死。她坠崖之后,被崖壁上横生的老松树挂了一下,缓冲了绝大部分冲击力,最后掉进了崖底的浅滩里,被山脚下的一户农户救了回去。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农户夫妻无儿无女,给她取了个小名叫阿涟,把她留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过起了喂鸡种菜的平淡日子。
她不记得长乐宫的琉璃灯,不记得沾满血的皇位,不记得那个叫元昭的男人,也不记得谢长风和苏景行。她每天清晨起来去后山采野菜,傍晚坐在门槛上晒夕阳,日子过得安静又平和,连梦里都再也没有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色。
这天她挎着竹篮去后山采药,抬头看见山路上走过来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腰间佩着皇家的腰牌,正在挨家挨户地打听有没有见过外来的女子。曼姝下意识往树后面躲了躲,等那些人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她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元昭派出来的暗线,找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找到了这座山脚下的小村子。
而此刻京城的长乐宫里,元昭坐在她从前常坐的窗边软榻上,手里拿着她当年没绣完的那半幅海棠绣品。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点遥远的海棠花香,他指尖轻轻拂过绣品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姝,你到底在哪?你就算恨我,也回来好不好。这长乐宫的海棠,今年开得特别好,我给你留了最甜的那碟枇杷,等了你整整三个月。”
他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找了三个月的人,就在离断魂崖不到百里的山村里,晒着太阳,喂着小鸡,早就把他和这座皇宫,连同所有的血海深仇,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纯恨拉扯,最后以最惨烈的方式,断在了断魂崖下。他留在原地,守着空荡荡的长乐宫,抱着她的旧物,在无尽的悔恨里熬日子。而她在山村里,拥有了他永远不可能给她的、平静安稳的新生活。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万丈悬崖的距离,还有她彻底遗忘的、所有关于他的爱恨。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他拼尽全力想留住的人,早就把他从记忆里,彻底剔除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