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42、第 42 章 追杀

　　官道两边的荒林密得像一堵堵黑墙，青篷马车碾过碎石子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曼姝刚接过苏景行递来的干粮，车外忽然传来车夫一声闷哼，车轮猛地一歪，整辆马车往路边的土沟里狠狠斜过去。

　　谢长风反应最快，一把将曼姝护在怀里，撞开变形的车门滚出去。十几道黑影从两边的林子里窜出来，刀刃上泛着幽蓝的毒光，招招往三人要害处劈。苏景行从靴筒里抽出软剑，反手挡下砍向曼姝的一刀，剑尖挑破刺客的面罩，露出来的脸全是生面孔，没有一个是京里旧部的人。

　　“是元昭的死士。”苏景行的声音冷得发紧，“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我们往圈套里钻。”

　　曼姝瞬间反应过来，昨夜的有惊无险根本不是侥幸。元昭不是没发现她要跑，是故意放他们出的宫，故意把他们引到这条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在这里布下死局，要把他们三个人全部斩草除根。

　　谢长风把曼姝推到身后，手里夺过刺客的钢刀，反手劈翻两个冲过来的人。他在北境打了三年仗，身手最是利落，刀光扫过之处，刺客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可死士根本不怕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刀刃上的毒汁溅在他的小臂上，瞬间就泛出一片乌黑的印子。

　　“你们往悬崖边退！我拦着他们！”谢长风吼了一声，刀刃劈得火星四溅，硬生生把冲过来的死士挡在三步之外。苏景行护着曼姝往身后的悬崖方向退，指尖捏着的毒针接连飞出去，又放倒两个刺客，可暗处忽然飞来一支冷箭，直奔曼姝的后心。

　　谢长风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转身扑过去，用后背死死替她挡下了这支箭。锋利的箭镞直接刺穿他的胸膛，箭尾的毒羽还在剧烈颤动，他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口涌出来的鲜血，反手一刀劈翻身边最后一个死士。

　　“长风！”曼姝的声音瞬间破了音，伸手想去扶他，可身后又冲出来两个漏网的刺客，刀刃直劈她的面门。苏景行立刻把她拽到身后，软剑刺穿刺客的咽喉，可一道淬了毒的飞镖，也同时扎进了他的肩膀。

　　剧毒顺着血脉瞬间窜遍全身，苏景行的半边身子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他看着谢长风胸口的箭，看着身后几步远的万丈悬崖，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拽住曼姝的手腕，又死死攥住谢长风的胳膊。

　　“这里不能待了，他们还有后援。”苏景行的声音发颤，毒性已经开始往上涌，“悬崖底下有我们庆国旧部的秘密据点，我带你们跳下去。”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子里已经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是元昭的人追上来了。谢长风胸口的血把玄色的衣襟全染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曼姝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忽然猛地抬手，把曼姝和苏景行往悬崖边狠狠一推。

　　“我替你们挡着！你们走！”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挥刀往冲过来的追兵方向砍，又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谢长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子瞬间滑落悬崖，他站在崖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下坠落的曼姝，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整个人重心一歪，带着满身的血，径直往万丈深崖里跌了下去。

　　“谢长风——！”曼姝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卡在喉咙里，苏景行已经带着她顺着崖壁上的藤蔓往下滑。毒性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指尖攥着藤蔓的力气越来越小，却还是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往崖底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山洞挪。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在崖顶上来回跑动，火把的光把崖壁照得明明灭灭，有人顺着藤蔓往下放绳子，要下来搜人。苏景行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曼姝推进山洞最深处的暗格里，又把洞口的藤蔓拉过来，严严实实把洞口挡住。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瓶解毒的药，塞进曼姝手里，指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风，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别出声，他们找不到这里。我在洞口挡着，等毒性散了，旧部的人就会来接你……长风不会白死，你一定要带着庆国的人，回去找元昭报仇。”

　　说完最后一个字，苏景行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洞口的草丛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曼姝躲在狭窄的暗格里，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她伸手想去拉倒在洞口的苏景行，可听见崖顶下来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刚才眼睁睁看着谢长风中箭，看着他从悬崖上掉下去，看着苏景行中毒倒在她面前。两个她最信任的人，一个生死不明坠了崖，一个为了护她昏迷在洞口。而这一切，全都是元昭布下的局。他故意放她逃出宫，故意在这条山路上埋伏死士，要把她身边所有能依靠的人，全部斩尽杀绝。

　　崖顶的追兵举着火把，在崖边来回走动，火把的光顺着崖壁往下照，有人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洞口的草丛边。曼姝攥着手里那半瓶解毒的药，指尖几乎要把瓷瓶捏碎，眼底的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淬了血的恨意。

　　元昭以为杀了谢长风，毒倒了苏景行，就能把她攥回手里，就能把庆国最后的希望全部掐灭。他做梦。

　　她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就算熬到天荒地老，就算爬也要爬出这座悬崖。等她活着走出去的那一天，她会带着庆国所有的旧部，杀回京城，把元昭加在他们身上的所有血债，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追兵的脚步声在洞口停了片刻，没找到藏在藤蔓后的暗格，骂骂咧咧地顺着藤蔓往别处搜去。山洞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苏景行躺在洞口，微弱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曼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头看向洞口漏进来的那一小片星空。她曾经以为逃出皇宫就是海阔天空，没想到半路就摔进了元昭布下的死局。可她现在连退路都没有了。她必须活着，必须替谢长风，替苏景行，替所有死在元昭手里的人，好好活下去。

　　远处的山路上，元昭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崖顶，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身边的侍卫上前禀报，说崖底下搜不到尸体，只捡到半块刻着海棠的玉佩。元昭接过那半块沾了血的玉佩，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不可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就算她坠了崖，他也要把整个悬崖翻过来，把她从石头缝里挖出来。他活要见人，死……就算是死，她的尸骨也必须带回长乐宫，永远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