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罪有应得》一个人者

2、无家可归

　　半梦半醒间，段知浩似乎又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
　　但就如同再寻常不过的梦境，闪过些许碎片化的画面后彻底消失不见。
　　清醒的前一秒，段知浩心头惴惴，生怕一睁开眼睛又要面对怎样一出闹剧。
　　好在，事情并未发展为最糟糕的情况，视野清晰时没在病房内捕捉到任何人影。
　　他本能的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屋内空空荡荡，已是深夜，清凉的风从窗缝钻入，掀起窗帘摇曳。
　　病房位置不错，段知浩稍一偏头便能看见高远的墨黑色天空，天气不怎么样，黑幕空荡荡的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
　　这段时间——不知道具体有多久，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当下总算是有了能独自思考的空间与条件，是该想些什么。
　　可段知浩早已察觉自己身体糟糕的状况，起码脑子是出了点问题的。
　　那还是别挣扎了。他慢慢悠悠的舒了口气，正打算不紧不慢的去解决一下起夜的生理需求，猛然发觉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是谁在照顾他？
　　且不说住的这间单间要多少钱了，在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光中竟然没有一次感觉身上黏腻不适，也没有大小便失禁漏一身，回回清清爽爽，说是没人看管自己这位残障人士才奇怪吧？
　　那会是谁？
　　迄今为止段知浩所知的唯一一个探病的就是白天那个小k，但说是他，绝无可能。
　　多想无益，他现在正是箭在弦上，没工夫抓脑袋想这些了。
　　于是他怀着或许陪护人只是不再房里的侥幸，张口：“hello？有人吗？”
　　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能在不吵到其他人的同时，形成戛然而止后和一片寂静的对比效果。
　　好吧。
　　段知浩内急的调动身体侧着翻了下，伸手够床头的呼叫铃。
　　值夜班的护士到的很快，在段志浩的再三确认下给他拿来了临时的腋拐，目送这位身残志坚的小伙孤身一人前往厕所。
　　应该没事吧？
　　她寻思，男的不本来就是站着解手吗。

　　次日，病患段＊浩终于在清醒状态下接受了正式问诊。
　　医生推了推眼镜，告诉他，他失忆了。
　　这倒算不上有多令人意外，但正经听见这个病情还是引得他神游天外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后头医生念得一串文字全被他隔绝在外，没听见。
　　他心说也是，毕竟想起“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这三个人生哲理命题，他只答得上第一个。
　　医生叮嘱了些调养身体要注意的事项，开了张药单就走了。
　　正遇上给他换药的护士进来，段知浩心思活络了些，只得向她打听自己的情况。
　　护士头一遭和这位段先生在清醒时接触，话还不少，在有问必答的同时还能向外延伸自己的见解。
　　譬如当她说起段知浩出的车祸，感慨不已：“段先生您还真是福大命大，车从大桥上撞了栏杆翻出去坠河了都没受什么致命伤。我看新闻上说您是自己打方向盘撞上去的，但又没有酒驾的痕迹。”护士一边忙着记录他身上的数据，“有人猜测您是自杀，段先生，要我说您年纪轻轻，长得还这么英俊，没什么解决不了的过不去的，可别再想不开了。”
　　段知浩木然的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墙面，对护士的调笑无动于衷。
　　“段先生？” 护士见他没有丝毫反应，以为是走神了。
　　“嗯。”段知浩顿了顿，偏头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多谢关心，不会的。”
　　到下午，一个自称他的小姨的女人前来探望。段知浩第一眼就把人上下扫视了个遍，并做出结论，以这个女人看上去有些单薄，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体格来看，她不可能是在他无意识情况下照顾他的那个。
　　她已经知道了段知浩记忆不太完整，很快介绍了自己。
　　她叫唐思白，是段知浩他妈的亲妹妹，段知浩的亲小姨，家里有两个小孩，一个小学一个高中，丈夫则在外地务工打拼。他们一家四口一年来兴许都见不了几次面，生活说不上富足，但满足是真的，她被查户口似的抖了一箩筐话以后，发自内心的笑了笑：“知足常乐嘛。”
　　“是这样。”段知浩不知怎么接话才好，唇角弯着，眼尾却没有弧度。
　　他不懂唐思白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爸妈，”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唐思白迟疑着，还是选择坦白，“他们在你初中时就去世了，之后你一直和我们住一起，但你高考以后就走了，后来每个月还打来一笔钱，说实话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你……”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了你出事的消息，怎么会……康复之前还是去我那儿先住着吧，好歹有个照应。”
　　段知浩应的很痛快，看上去接受良好：“我还得住几天才能出院，小姨，麻烦你帮我去取个药行吗？”稍顿，“钱我之后转给你。”
　　唐思白挺高兴的，拿上单子就离开了。
　　她走后，段知浩登时垮了脸。
　　又是失忆又是丧父丧母的，那滔滔江水怎么没把他淹死呢。
　　烦。
　　他本意是不想和这个名义上的小姨回去的，然而事实不允许他这样做。
　　手机奇迹般的撑过了这次灾难，段知浩充电开机后第一步就是对自己的经济条件和人际关系进行了一番了解。
　　通讯录里有个备注为“房东”的号码，他拨过去。
　　对面语气冷淡，不客气道：“你一消失就是十几天，交租的期限早过了，按照合同视为放弃出租，你那套已经被清出来租出去了。”
　　段知浩闻言气的想笑，又无可奈何。
　　“你东西丢楼下仓库了，记得快点拿走，搬运费和你押金抵了。”
　　“……”段知浩身体抱恙不想和这脑残争，随口问候了句他爹迅速挂掉电话，删除拉黑。
　　综上所述，他目前貌似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唐思白的伸手相助虽说是不尴不尬的，倒也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能做的只有心怀感恩、笑意盈盈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