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罪有应得》一个人者

11、相约 漏风似

　　漏风似的哭声吵得沈维头疼。
　　按理说他已经无法感受到生理性的疼痛了，怎奈何沈明华的动静实在太吵。
　　“爸。”
　　沈明华抖擞的肩一僵，回头正和面带笑意的“儿子”对上。
　　“你哭他也听不见的，阿泉的灵魂已经不在了。”他很是可惜，“可怜的阿泉，这辈子也不知道父亲能这么爱他。”
　　“你这个魔鬼！”沈明华扑向他，恨不得扯上他去给已故的小儿子陪葬，“把阿泉还给我……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沈维轻巧侧身避让，“你配得很，”他笑得讥讽，“人总在死后才能得到生前求而不得的东西，没想到父爱也是这样。”
　　“阿泉在的时候，你嫌他蠢，他不在了，你又念他乖巧懂事，”沈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这么想他就下去陪他，脚程够快说不定能和他投胎成一胎兄弟，和他生死相伴。”
　　沈明华目眦欲裂的瞪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长子。
　　记忆里的沈维优秀又善良，在他强迫自己视他于无物的那些日子里，略过他递上的期待被认可的日子里，他又何尝不会心软？
　　可眼前这个，自私、冷血、毫无同情心的，又怎么会是……
　　沈维捕捉到他变化莫测的意味，这眼神他遭受过太多次，早腻烦了，儿时仰望和憧憬的“大人”竟是这样无趣。
　　甫一如此想到，桌上手机接到电话震动起来。沈维看清来人，立刻抑止了沈明华难听的哭声。
　　“有意思的来了。”

　　赴约路上天朗气清，沈维用车载音响放了个DJ歌单。
　　这是段知浩第一次主动联系他？本以为休息日会在一成不变的等待中过去，当真是意外之喜。
　　大约是不太情愿的，还有点别扭，接听那一秒他听见了对面不自然的清嗓，开口不尴不尬的，但还算可爱。
　　车被拥挤的斑马线阻挡，沈维再也把控不住疯狂躁动的情绪，飞快将脸埋在方向盘上静了静。
　　——太爽了。
　　听到段知浩问出“晚上有空吗，吃个饭？”的那一刻。
　　他还没开始逼宫呢，这就不行了？
　　段知浩订了间私人空间比较充裕的餐厅，沈维推门进入时刚好开始上菜。
　　他勾嘴寒暄：“边上边吃吧。”
　　沈维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他身旁的空位，段知浩：“你想坐这儿？”
　　“你想的话。”
　　“交流起来会不会不太方便？”
　　“会吗？”
　　段知浩到底还是有求于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会。”
　　于是沈维施施然在他侧边坐下，服务员端着菜盘进来，一打眼见到两个挨在一起硬是把桌子空出一大部分的男人，眼里闪着隐晦的惊叹。
　　“明天在公司也能见，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这个问题段知浩还没想好怎么答，随口扯淡：“叙旧。”
　　大差不差吧。
　　“想叙些什么？”沈维好整以暇的看他。
　　这个问题段知浩早有准备，顺筷子夹了块肉进嘴，刚要说话，没克制住胃里一翻吐了出来。
　　“四季豆？”沈维注意到他夹菜的位置，“怎么连自己的饮食习惯也忘光了？你从来不吃四季豆。”
　　感受到沈维贴心的给他顺着气，段知浩没乱动，纸巾还捂在嘴上：“看上去其实还行。”
　　有红有绿的，多有食欲啊。
　　这顿饭堪称一场灾难，沈维在仔细看过一圈以后才发现段知浩点了多少从前不吃的东西。
　　“我哪有这么挑食？”简直荒谬。
　　“除了四季豆，那几道你也能吃，只是不主动夹，倒也说不上挑食？”
　　好吧，如果这是真的，那段知浩认输。
　　“这桌当我请的，你请我吃别的，怎么样？”
　　“你想吃什么？”
　　段知浩还真以为这人能拿出个绝妙的点子，结果沈维只是带他来到了个平平无奇的小区，和他进了间无甚特别的公寓。
　　段知浩甚至希望这是有钱人在民间探索出的绝美私房菜，却在看见屋内空无一人时断了这念头。
　　跑谁家来了这是？
　　“这叫私闯民宅。”
　　沈维失笑：“你没看见我用钥匙开的门？”
　　既如此，段知浩只能想出一个可能：“你这房租给了个厨子？”
　　“你是厨子？”沈维睨他一眼，恭恭敬敬先一步帮他推开厨房门，“那来吧，大厨。”
　　段知浩：？
　　“我做菜？”
　　他对沈维能够蹬鼻子上脸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我给你打下手，”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见段知浩举着锅铲依旧一副不愿意的模样，好声好气道，“你不会后悔的。”
　　段知浩也只好忙活起来。
　　他对于自己做饭的过往一无所知，思来想去决定去繁从简，下包挂面堵住沈总的嘴。
　　至于他原本是想吃什么，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段知浩在灶台前生疏的掌勺，一旦开始后也就顾不上别的了，一门心思盯火，口若悬河的要这要那，毫不顾忌沈维在后勤找完这个找那个。
　　“我靠沈维，你怎么把蛋搅散了！你想喝蛋花汤吗？”
　　“筷子怎么是一长一短？现在好了，有一根掉汤里去了！”
　　他口里嫌得要命，脑子里却犹嫌不够，致力于找找还有哪里能挑出刺。
　　到最后，一碗内容丰富的挂面呈上桌，段知浩理智回笼，很细心的舀了一点儿。
　　汤一入口，完全出乎意料的好喝，段知浩忽然就饿了。
　　“好鲜。”
　　“当然鲜，”沈维旁观者清，“你知道你放了多少鸡精吗？”
　　段知浩茫然的嗦面。
　　“你放了两次，因为盐实际上在你左手边。”
　　“我就说第一次尝味道怎么一点咸味都没有……”
　　段知浩多添了两次面，时不时和沈维聊笑几句，吃得忘了谈正事。
　　江缘的梦话确实给了他启发，事实如此，他失忆了，但性格喜好没变，和失忆前亲近的人相处起来当然会更舒适。
　　因此他也是在无意间和沈维聊久了后，才恍然，原来他俩关系真的不一般。
　　“和我待在一块儿有想起来什么吗？”沈维搁下筷子，“能不能早点记起我啊？”
　　段知浩摇头，他脑子里没出现别的记忆，“顺其自然吧，反正也急不得。”大不了再多和他黏一会儿。
　　“上次就说想带你来的，你可以在这儿住下，很可能让你触景生情。”
　　“这房子……”他早想问了，“我住过？”
　　“高中时是住过。”沈维享受将他们的曾经点滴重新共享的感觉，他好意邀请，“这里有本相册，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