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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 姚公瑾不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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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不躲了。
从那天之后,他像变了个人,又像变回了从前的自己。只是从前他黏人,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如今那些试探全没了。他黏得理直气壮,黏得坦坦荡荡。
摆摊时,他把凳子搬到她旁边,胳膊肘都快碰到她的。乔江月写字,他就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手背。她看他一眼,他一脸无辜,像什么事都没有。
乔江月不拆穿他。她知道这人现在就像只开了窍的小狗,你不能跟他较真。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晚上吃完饭,她坐在灯下算账。铜板一枚一枚地数,数到一半,旁边多出个人。姚公瑾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小凳过来,贴着她坐下,低下头看她数钱。他的呼吸就拂在她耳侧,温温热热的。
“坐远点。”她头也不抬。
“我看你数钱。”他说。
“有什么好看的?”
“你数钱的时候,眼睛会亮。”
乔江月手一抖,铜板差点滚地上去。她伸手按住,转头瞪他:“姚公瑾,你成天不练剑,就琢磨这些?”
“我练了。”他说,“练完才来的。”
她拿他没办法,只能往旁边挪了挪。他立刻又贴过来。她再挪,他再贴。最后乔江月被挤到桌子角,怒了:“你再挤,我把你踹出去。”
姚公瑾果然不动了。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两条长腿规规矩矩收着,像只被训了的大型犬。可乔江月数了不到十文钱,余光就瞥见他的手,正一点一点地,顺着桌沿往她这边蹭。
“啪。”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回你屋去。”她说。
“还早。”他揉着手背,一脸不情不愿。
“那也别挨着我。你身上跟火炉子似的,热不热?”
“不热。”他摇头,又补了一句,“你身上凉。我想挨着。”
乔江月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被这傻子气出个好歹来。
到了夜里,她洗完脚准备熄灯,门被敲响了。
“小乔。”
是姚公瑾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干嘛?”她没开门。
“我冷。”
乔江月的手停在门闩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冷。”他重复,声音又轻又可怜,像被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偏屋的窗纸好像漏了。被褥也潮。我睡不着。”
乔江月拉开门。门外,姚公瑾抱着他的枕头,披着那件深青棉袍,头发散着,眼巴巴地望着她。月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只无家可归的白鹤。
“你冷?”她上下打量他,“你一个练剑的,这点冷都扛不住?”
“不一样。”他低声说,“今天特别冷。”
“春天了,能冷到哪去?”
“真的。”他强调,还把抱枕的手紧了紧,“你摸摸。”
他说着,真把手伸过来。乔江月下意识一躲,可他的指尖还是碰上了她的手背。那手温热得很,哪有一丝冷。她“啧”了一声:“这不清凉得很。姚公瑾,你大半夜来敲门,安的什么心?”
他垂着眼,小声道:“我睡觉总醒。一醒,就想过来。”
“过来干什么?”
“看看你。”
乔江月被这句话堵住了。她站在门边,手还扶在门框上。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点枣花的淡香。她忽然就生不起气来了。可脸上还是板着。
“看完了。回去睡。”她说。
“小乔。”他不走,反而往前蹭了小半步,像只试探着要进屋的猫,“我就睡地上。像刚来时那样。我不吵你。”
乔江月看着他。那双眼在月下亮得让人心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抬起了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小腿上。
“回去。”她道,“别让我说第二遍。再闹,明天把你扔到偏屋外头睡。”
姚公瑾挨了一脚,也不恼。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那表情竟有些委屈。
“那我不进去。”他退了一步,“我就在门口坐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傻子。”乔江月说完,“砰”地把门关上了。
她背靠着门,听见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是真的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传来脚步声,不情不愿地,往偏屋方向去了。
乔江月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踹他时也没用劲,他连晃都没晃。倒像是她输了。
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被子里凉凉的。她蜷起来,心想: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有人在墙根下坐着。
“姚公瑾。”她叫了一声。
外头静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从窗下传来,闷闷的:“我在。”
“你真坐外头了?”
“没有。”他顿了顿,“我回屋了。可你窗户没关严。我怕风进去。”
乔江月偏过头,看见窗纸上方确实留着条小缝。月光从那儿漏进来,细细一线,像谁用银笔画了一道。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见窗外又传来一声,极轻,像怕吵了她。
“晚安。”
乔江月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应他。
可那晚,她睡得比前几日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