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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偷吃 乔江月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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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江月是被“咯嘣”一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短促,像什么脆东西被咬碎了。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当回事。可过了没一会儿,又响了一下。这回她听清了,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她一下子清醒了。
进贼了?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随手抄起门后的门闩,心跳得发紧。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满地霜白。她踮着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外面有极轻的呼吸声,还有竹签子碰在纸上的窸窣声。她心一横,猛地拉开门,门闩往外一戳——
“谁!”
月光底下,偏屋门槛上坐着个人。白袍子松松散散地披着,头发半散,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半颗糖葫芦。他显然被这声“谁”吓得半死,整个人往后一缩,那只抓着糖葫芦的手条件反射似地藏到了背后。可动作太急,油纸“哗啦”一下散开,露出里面一串串红通通、亮晶晶的糖葫芦来。
他背后藏了,又没完全藏住。竹签子从他肩后支棱出来,像只偷了鱼的白鹤,嘴里的鱼尾巴还在外面晃。
乔江月举着门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月光很亮,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还沾着碎糖渣,眼睛睁得极大,琥珀色的瞳仁里一半是月光,一半是惊慌。那模样,活像个被大人抓包的半大孩子。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好一会儿。
乔江月慢慢放下门闩,又慢慢呼出一口气。她靠在门框上,抱起了胳膊,脸上那点受惊过后的怒意还没散尽,又被涌上来的笑意冲得七七八八。
“姚公瑾。”她叫了他全名。每次她叫全名,就说明事情不小。
他像被点了穴,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背后的糖葫芦签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她问,语气努力压着,却还是露出几分哭笑不得。
“我……”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比蚊子还小,“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偷糖葫芦吃?还坐门槛上?”乔江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他。他面前铺着那张油纸,油纸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三根空竹签。三根。加上他手上那串吃了一半的,就是四串。
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吃了三串半?”她蹲下来,伸手去数,“姚公瑾,你大半夜做贼,就为了糖葫芦?这玩意儿也值得你半夜不睡觉?”
姚公瑾低着头,手指绞着油纸角,不说话。那几根空竹签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整整齐齐的,像特意摆给她看一样。这人的习惯真是刻进骨头里,连偷吃都吃得干干净净。
乔江月又气又笑,忍不住伸手去揪他垂在脸侧的头发。他头发松了,几缕散下来,她轻轻一扯,他便顺着她的力道偏了偏头。
“你怎么吃这么多?不知道山楂伤胃吗?”她松开手,转而去戳他额头,“半夜三更,空着肚子,一下子四串。你明天等着胃疼吧,别来跟我哼哼。”
姚公瑾偏着脑袋,终于小声说了一句:“不会疼。”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大夫?”她瞪他。
他闭了嘴。
乔江月叹了口气,把地上的油纸收拾起来,又把那串吃了一半的拿在手里。纸包里还剩下两串完整的,红亮亮地排在一起,像两簇小灯笼。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剩下的朝他递了递:“给。”
他抬头看她,像没听清。
“你干脆吃完。”她说,语气已经软下来,“吃了舒服了,赶紧回去睡。坐这儿吹夜风,再闹肚子,可没人管你。”
姚公瑾没接。他把手背在身后,摇了摇:“不吃了。给你。”
“我不要。”她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半夜偷糖吃。也就你干得出来。”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不说话了。
乔江月把纸包塞进他怀里:“拿着。明天不许再吃了。”
“不吃完会坏。”他轻声道。
“坏了也不能吃。”她加重语气,“坏了扔掉。山楂吃多了,积在肚子里,比坏了两串糖葫芦还难受。听见没?”
他点点头。
“回去睡觉。”她站起身,指了指他的偏屋。
他跟着站起来,怀里还抱着那两串糖葫芦。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并在一起。
“江月。”他忽然叫她。
“干嘛?”
“你不生气吗?”他小声问,那表情认真得要命,像在问一件顶要紧的事。
乔江月看着他。他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有些过分,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糖渣。她忽然就生不起气来。这人半夜偷吃,跟做贼似的,藏来藏去,结果还是被她抓个正着。她若真生气,早拿着门闩把他赶出去了。可她只是觉得……怎么说呢,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心软。
“下次想吃就白天吃。”她道,“别做贼。我还能不让你吃?就是不能一下吃这么多。记住了?”
“记住了。”他说。
“去睡吧。”她摆摆手,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把脸擦擦,你那嘴上一圈糖。明早蚂蚁该找你麻烦了。”
姚公瑾抬手去擦,手背在嘴角用力蹭了两下。乔江月“噗”地笑出来,进屋关门。
院里安静下来。姚公瑾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串糖葫芦。夜风从巷口吹来,把油纸吹得“簌簌”响。他慢慢转身,回了偏屋。
他没有点灯。
就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他把那两串糖葫芦放在桌上,摆得端端正正,像供着什么。
然后他坐在桌前,看着它们,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她刚才揪他头发的样子,不疼,甚至没用力。她以为自己在发火,其实眼睛里的笑早就藏不住了。他看得见。
“江月。”他对着窗外的月亮,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
月亮没有应他。
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谁在平静地呼吸。他慢慢脱了外袍,躺到铺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眼。
嘴里还甜着。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梦里有人在枣树下冲他挥手,手里举着一整靶子的糖葫芦。红通通的,像把整个秋天都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