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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溯遥篇 洊回最近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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洊回最近总有种违和感,明明一切如常,她却老是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做。
没处理祝传祭司新送来的记录?抄了。没把要定期整理的书籍摆到外面去?放了。难道是忘记去见织者了?不对,她刚刚才从那里回来,手上甚至还拿着自己的记录。她不明所以地思索着这种怪异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一边把会面记录整理好放到书桌旁的箱子里——自从某一次织者在谈话时建议她把某些有意思的想法记录下来,她就长久地保持着书写的习惯,尽管她从来没在事后翻看过这些东西。
不是很重要,反正那些记忆都还在她的脑子里,总会想起来的。
虽说如此,她却仍然摆脱不掉它,就好像正是因为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误的。但如果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得出个她现在应该去做的事情,她也实在回答不上来。她总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但是她又觉得完全没必要。
她照常提起放在门口的那盏小灯下楼巡逻,以免有孩童在深夜迷路误入或者酒鬼进来把各种书籍翻得乱七八糟。
似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上一个丰收日有不少祭司因为年龄过大被吃掉了,新来的这一批年轻祭司基本都不认识她。不说认识了,实际上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吧。真正意义上和她是同事关系的,就剩个祝传祭司了。但是听她先前说过,自己也到需要物色继任者的年纪了,到现在还在发愁没人能适应她的工作强度。
她的工作不就是主持祭祀和传递神谕吗?这么看来,好像也就是丰收日要来的前几天才会比较忙吧?但每次见面时看着哈欠连天、黑眼圈加重、眼袋下垂、面部浮肿的祝传祭司,她也不太好意思打听她的工作究竟有些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
这人都快累成狗了,可能还是要跟族长讨论一下重新把“祝传”一职拆分成“祝祈”和“谕传”会比较好。不然这个祝传还能强撑着完成这一阵的工作,下一位祝传祭司就分分秒秒猝死在岗位上,然后在丰收日上就没人能翻译神的话语了。总不能真的指望刚好有个二次结茧后的青年刚从茧里爬出来,就立马负责这些工作吧?怎么想都有些太不合理了。
虽然现任祝传祭司好像就是这么个牛马命……印象里,她似乎是直接被神指定了这个名字,上任祝传祭司认为神的某种旨意,于是当场退位让她接任负责翻译的工作。说来也巧,“传译”的能力不常见,但总有人是能弄懂神的语言的,或许这也是天意的一种吧,就像“祝传”这个职位名作为人名使用一样。
只不过祝传本人似乎很讨厌这个名字,甚至有段时间私自改成了毫不相关的名字。洊回不太记得了,反正现在她也认命了,就没再使用那个假名。
“最近感觉真是奇怪啊。”
织者为她端来了一些小点心,正坐在她的面前,用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使她不由自主地顺畅地讲下去。
“就好像我不应该是我一样,我总觉得我在过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嗯……再给些具体的例子,可以吗?”织者接过她带过来的本子,快速用笔在上面记录着。
“呃,我不是需要负责誊抄祝传祭司送来的相关记录嘛,但是我在抄写的时候总是觉得我原先不是做这项工作的,可是在我的记忆里面,我就应该是这么做的。这么说很奇怪,我不负责做这些,简直就像织者不负责制作二次结茧所需要用的织衣一样。去做让我感到迷茫,不去做又让我感到混乱……”
织者认真地记录着,听到她的类比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好吧,这么联想确实很怪。其他方面还有吗?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好像也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们似乎就不再来骚扰我了。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那有想起些什么你认为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回忆吗?”
“你这话问得真是奇怪,我脑海中的记忆也会有不属于我的吗?”洊回感觉她问的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回问她。
“我只是在询问你的一种感受。”织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活像是在抱怨想法在传输的过程中出现的误差。洊回知道她并不是在指责自己的愚钝,低头认真回想了一会,便继续回答她。
“也没有。”她诚挚地注视着织者。
“好吧。”
她认真伏案写作的模样反倒令洊回想起了另一个场景,好像是在她所居住的那间阁楼里,她曾见过一个高高瘦瘦的蝶人在书桌上进行誊抄。
“等等,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洊回主动出声打断了织者的书写,“是另一个人,我印象中是另一个人负责我的工作……”
眼前的场景转瞬即逝,洊回微微歪了歪头,试图阻止那个人变成织者的模样,但灵光并不会因为她的无用功而为她停留。她(或者说是他)还是消失了。洊回有些遗憾而可惜地望向织者,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没看清楚。”
“至少现在我们有了一点进展了。”织者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道。不知是不是洊回的错觉,她看上去似乎有点欣慰。
“来,把这块绿豆糕吃了吧。今天过来一趟,辛苦你了。”她把桌上的点心盘冲她推了推
洊回味同嚼蜡地在腮帮子里咀嚼那块糕点,心里还在试图重新回想起刚刚一瞬间幻视到的景象。那一瞬间,就在那一瞬间,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织者所说的她认为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她确信那就是她真真正正以自己的视角所看到的,而不是以其他人的角度观察到的另一个人的过往。
然后她就因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涩的绿豆糕噎住了。
“唔!”
那块糕点堵在她的嗓子眼里,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洊回连忙拿起织者早就准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终于将这块异物冲了下去。一转头,织者正眉眼弯弯,捂着嘴偷笑。自己这副窘样就这么被她看见了,洊回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绝望地笑了。织者揶揄地过来撞撞她的肩膀。
“小口一点,细细品味嘛。你吃得这么急,是不想跟我待在一块啊?”
“……没有,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洊回正想冲织者解释,却被她起身从桌下拿出一罐空玻璃瓶的动作打断了。织者十分认真地把它摆放进橱柜里面,好像里面存放着她最珍贵的东西。恍惚间,一些画面又在洊回的眼前一闪而过,她甚至来不及记起它们,便如同洪水之上的浮木被冲走了。
而这次冲到她身边的只是一个名字。
“涣沫?”
“嗯?”织者下意识应了一声,两个疑惑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深意。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其实也不是,我一直知道有这么个名字……”洊回想要解释,却因为自己难以说清楚刹那间的感受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当然知道族群里有涣沫,在她的记忆中也确实认识这么一位叫做“涣沫”的女生,但是那一瞬间的感觉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和涣沫是好友,但又不是她现在能联想到的那个涣沫,是另一个同名但不是同一个的人。那个面容清晰的人给她的印象不大深刻,反倒是另一个恍惚间只记得名字的人才给她一种熟悉感。
“啊,我还以为你是在叫我。”织者有些惋惜地说道。
“你也叫涣沫?”
“什么叫‘也’?你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不是。”光是理清楚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洊回就已经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更遑论想办法组织语言说出来。好在织者的时间相当充沛,她也会耐心地等待她把一切都整理好。
“虽然确实有另一位涣沫,但现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洊回终于搞明白了,理性上觉得这番表达相当有悖常理,感性上却觉得只有这样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我想起了你。”
她看到织者眼底的一分错愕。果然,这样的表达对于别人来说还是太古怪了。明明这个人每天都在和自己见面,都不曾遗忘过,又何谈“想起”呢?她最近完完全全就是被那种违和感扰乱心神了吧。
“涣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涣沫上下扫视了她几眼,踟蹰着,最终仍然只是缄口不言,以几乎难以看到的幅度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要是真的知道些事情的话,你此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好在这片静止的空间里,不会出现任何一缕风将它带走。她是如此满怀着真挚的愧疚,洊回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她分明说了谎。
可是,她的直觉同样在哀求:你不应该再继续追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