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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窥梦篇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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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找个理由把他支开,然后让我把他的房间翻个遍吗?”
“不然呢?我又没神通广大到可以凭空想起我没经历过的事情。”见溯遥对这套方案表现出了一点不大满意的情绪,祝传没好气地答复道。
“这好像有点太接地气了。祝传我们就这么干入室抢劫的事情不会遭天谴吗?”
“没这回事。”祝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真遭天谴的话,我早被劈得外焦里嫩只等着上菜了。”
“你到底是犯过多大是事啊,怎么感觉你老喜欢把各种不好的情况都设想个遍?”溯遥无语地看着还在说着玩笑话的人。
“还挺多。你要是想听的话,就从族群的起源开始讲起吧!”眼见祝传膨胀的分享欲即将引发巨大的灾难,溯遥连忙打断她以免偏题。
“停!我们还是说回搞定洊回的计划吧。”
“嗯?不是早就说完了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没向对方传递到位。溯遥得出结论的速度比祝传要快上不少,下一秒一个爆栗就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什么叫你的完整计划就只有‘找个理由把他支开,然后把他的房间翻个遍’啊?!那么多书我从哪给你翻起?”
“他不是通常会把相同类型的书整理在一块嘛。你仔细回想一下,上次他是从哪里给你拿出来有关‘存回’的记录的,然后在那几个地方找一下就好了。那几个地方翻不出来东西的话,你也就别指望他还会随手放在哪里了。”祝传拍拍胸脯向她保证这件事的可行性,反倒令溯遥感觉更加不靠谱了。
“咱不再挣扎一下吗?”她弱弱地举手问道。
“捞人的前提也得是他真的想走出来,不然你没办法的。而且,我必须向你说明一个前提:那就是长期的创伤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完全痊愈,如果你真那么想当他的救世主,依照你的寿命,你恐怕得搭上好几辈子去做这件事。换句话说,你不太可能就在这几天内看到成效。”
溯遥下意识对“救世主”皱了皱眉头,她并不讨厌这个词,只是不太喜欢这个过重的名号被放在自己头上,尤其是祝传念到它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嘲讽感,令她不大舒服。但祝传提醒的内容太过现实,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谢谢,我知道了。”
溯遥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能准备什么话去找洊回。奇怪,以往都是自然而然地相处,此刻真要抛个话题出来反倒想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再度走到了沙滩上,赤脚的少女已经在那里等她。
“真是出乎意料呢,我还以为按你的性子,连动一动脚都会导致你的选择困难症发作呢。”
“……”溯遥低头沉默不语。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只能说我对先前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抱歉了。”
“?”溯遥给这通语出惊人的话听得傻眼了,猛然抬起了头,随即惊觉自己从躯壳中分离了出来。也就是她眼前不仅仅有不知名的少女,还有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后脑勺。
“我非但一点也不感到抱歉,我还要大力斥责你在那段时间里毫无行动。”
“……对不起”嘴巴嗫嚅着张开了,上下嘴唇相互摩擦,险些将话语黏牢在自己湿润的唇上。
“总之你要是实在难受,但又没法去找织者聊这件事情的话,那就在我这忏悔吧。反正没人会来找我打听你的秘密,大家都觉得你跟我肯定不熟的。”少女大大咧咧地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力度打得像是要把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折叠到一块去。
“可我当时能做什么呢?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我还能做什么去阻止族长的决策呢?”
“所以你仍然不会后悔当时什么都没做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又要故作深情,假装自己从未走出来?洊回,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胆怯最懦弱无能的人。”
蛇一般的少女嘶嘶地吐露出恶毒的话语,溯遥却对这件事毫无制止的能力,只得杵在原地聆听她的怨恨。不,不是少女的怨恨,而是洊回对自己的恨意。因为梦中的一切都是梦主人心中的投射,真实的、被长久压抑住的情感的影子。
“你只是在这套体系中装作最无辜的受害者而已。这套体系本身,不正是由你、织者和族长一同维系着的吗?你们四个,真是缺一不可啊。”
她踱着步子,面部的表情逐渐扭曲,声线逐渐变化,直到族中每一张人面在怪物的身上闪过,每一个声音都被她所使用,每一句诅咒都被说出,她才愿意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谴责。
“好痛啊、好痛啊……明明你完全记得被吃掉的过程有多么痛苦,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当时的我们又有多痛苦呢?明明只是你随便写下一句话就能改变的事情,因为你知道自己一定会是那个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所以就不愿意耗费一丝心力为死去的人们争取了吗?”
“洊回,你可真是一个伪君子。”
她的眼球正在膨胀、嘴巴亦以极其不正常的状态长大,直到带血的球状物一个接着一个从上方空缺的洞口滚落而出,无数肢体互相推搡着硬生生掰开了有限的出口,喷涌了出来,把洊回和溯遥一同埋没。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最无用的你呢?”悬挂于天空的烈日滴落下火种,点燃这个丰收日上的篝火。烈烈焰火中,亡者们不甘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为什么?”
“为什么?”
“去死吧!”
溯遥终于从可怕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然而更恐怖的是,她此刻就站在梦境中的场地里,要不是有人拼命把她拽离,她就要从高处跌落致残了。
“你……什么时候患上了梦游症?”
涣沫令人安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太阳蒸发晨曦时的露珠,将她心中的源自于恐惧一并驱散。
“祝传说,‘窥梦’的持有者几乎都有这毛病……我想我只是晚上睡前忘记给自己绑好皮带。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看上去好像——”
再眨眼的瞬间,涣沫脸上懊悔的神情消失不见,溯遥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话却收不回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副作用。我们快点回去吧,就算现在是秋天,站在大太阳底下还是蛮晒的。”
溯遥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乖乖跟在鸡妈妈涣沫后面走进了她家。
“来聊聊你梦游的事情吧。”
眨眼间,涣沫已经坐到了织机前,手脚不停地工作了起来,连头也不愿抬起来分给溯遥一份目光。溯遥轻车熟路地拉了张椅子进来坐到不会妨碍她工作的地方,安静地观察她上下飞舞的双手。
“我只是忘记在睡前绑好自己了,之前不会这样的。”
“我是想问关于梦游本身的事情。是找回能力之后就一定会出现吗?还是有办法规避掉的呢?”
“啊,这个祝传倒是没有跟我讲过。她那边有好多关于窥梦的记录,我大概翻了一下,都没有讲过梦游怎么处理的事情。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织机仍然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略微有些闷热的房间里掩盖住沉默所导致的尴尬。
“过段时间又要过多久呢?”
织机一停,涣沫轻飘飘的声音越过障碍物清晰地传到坐立不安的少女的耳朵里。
“明天、后天、下一个丰收日之后?如果这件事情一直不能解决的话,你是不是得一直这样?”
“没啊,晚上绑一下自己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只是睡前多了一个流程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溯遥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是……很麻烦啊。如果像你忘掉了这件事的话,岂不是要像今天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受伤?”
“所以我会吸取教训的嘛。”
隔着巨大的织机,溯遥看不见涣沫脸上担忧的神色,更加听不见她懊悔到想要阻止过去的自己行动的心声。如果没有将那两件斗篷给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在无意间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之中。可是,她也没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挚友在日复一日的茫然中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似乎怎么做都不对呢?那怎么做才是对的,才能得到完美结局啊?为什么非要让一整个族群在无形中孤立同一个人呢?
在她看来,外婆早就腐朽到不可理喻了,但对于脑袋空空的人们而言,这种腐朽就像是吊在骡子面前的一根参杂着毒药的胡萝卜,骡子永远都吃不到毒药,也永远在无知地前进。
“扣扣”,又有人来敲门了。
“你最近好忙哦。对了,下次过来,我一定要给你带我买的礼物。”
涣沫一怔,总是心情明媚的少年已经拉开门从狭小的房间中逃开,连一句“是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回过神来的时候,敞亮的口子早已缝合,进来的蝶人正坐在以往她接待他们的席子上,等待她前来进行毫无痛苦的取念。
不要再去想了。如果可以的话,涣沫还挺想对自己使用一下取念,这样她就不用过多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回味痛苦了。但她不能,要是她把任何一点有关织者的记忆取了出来,就没有人可以继续完成这套系统的循环了。
对自己进行开颅手术的事情还是不要幻想了,完全不可行啊。她稍稍定了定神,学着母亲的样子为客人摆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