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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怎么不拜堂?! 朱大贵又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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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媒婆替人说了半辈子亲,今日才知道,做媒除了嘴皮子利索,腿脚也得好。
刚才她追着新娘跑,好不容易把人送进门,连口气都没喘匀,又得来张罗拜堂。
有相熟的妇人凑过来,问新娘怎么还自己下轿走了一段。
方媒婆尚未想好如何解释,朱妙妙便隔着盖头答道:“花轿走得太慢,我想自己来快一点。”
满堂亲友听罢顿时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朱姑娘盼这门亲事盼了许久,只是没想到,她竟连坐轿的这点工夫都等不得。
宋母也忍不住笑,招呼众人先让一让,别将两个孩子堵在门边。
朱妙妙被宋彦牵到堂前,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道喜声,心里才渐渐安定下来。
有人过来请宋彦挪一挪位置,他刚松开手,朱妙妙便跟着往前走,险些踩住自己的裙摆。
宋彦赶紧扶稳她,让旁人将东西递过来,不必再来回挪动了。
朱妙妙悄悄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可别走太快,我看不清。”
宋彦低声应道:“不急,我陪着你。”
盖头底下,她只能看见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衣摆。宋彦就在身旁,宋母在前头,院子里都是熟悉的笑声,她终于又有了些欢喜。
方才赵承祯拦路的晦气,暂且不计较了。等拜完堂,她还得好好看看宋彦今日的模样。早晨只顾着高兴,后来又忙着生气,竟没能仔细瞧上几眼。
方媒婆将堂前的人安排妥当,正要开口,陈捕快从门外赶了进来。
他没往人堆里挤,只在门边向宋彦招手。
宋彦认出了他。陈捕快本也在受邀的宾客之列,可此刻仍穿着公服,额上都是汗。
他请母亲稍候,向朱妙妙知会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陈捕快将他拉到廊下,声音压得极低。“朱捕头被府衙带去问话了。”
宋彦立即问:“为了什么?”
“还是回春堂假认亲那桩事。姓胡的改了口,说朱捕头收过银钱,教他怎么应付审问,还扣下了一封书信。” 陈捕快答道。
宋彦让他把来人所持的文书、带走朱大贵的时辰以及吴县令的处置,一一说清。
府衙来人时,朱大贵正在家中招呼帮忙的邻里。吴明礼得信后亲自赶去,看过拘讯的公文,又陪他一同去了府衙。
朱大贵临走再三交代,不许惊动宋家,两个孩子今日拜堂,有什么话等礼成再说。
陈捕快起初也应了,可转念想起留底的交接凭据还在朱家,宋彦又熟悉这些文书,实在不敢耽误,这才赶来。
他说到这里,身后忽然传来朱妙妙的声音。“我爹有没有挨打?”
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盖头紧紧攥在手里。
宋彦过去牵住她。陈捕快赶紧摇头,说带人的是府衙差役,吴县令也在,并没有动粗。
朱妙妙听完,拔腿便要回家。走出两步,又想起堂前还等着的宋母与满院宾客,顿时停了下来。
喜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方媒婆站在一旁,没敢上前催。
宋母走过来,听宋彦简略说明原委,便先让陈捕快去朱家取凭据,又遣一个熟识钱婉的妇人随行,免得她独自在家着急。
朱妙妙望着宋母,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伯母,今天…”
“先顾你爹,这里的事情有我。”宋母宽慰道。
朱妙妙原先一直忍着不哭,听见这番话,眼泪便落了下来。
“你爹又没做亏心事。”宋母替她擦了擦脸。“别还没见着他,先把自己吓坏了。”
宋彦向在场的亲友拱手说明,朱捕头因公事暂赴府衙问讯,尚无定论,今日的礼只能暂缓。
院中顿时议论纷纷。宋母没有让众人围住两个孩子,只说席面照常,请大家留下吃饭,莫辜负了两家为这门亲事忙碌的一番心意。
方媒婆也赶紧帮着招呼客人,替二人让出路来。
朱妙妙看着宋彦,心里难受极了。他今日一早来接自己,折腾到现在,连堂也没能拜成。
朱大贵在府衙坐了半晌,倒没有旁人想的那般惊慌。
该答的话,他都答了。那胡管事说自己哪日收了银子,他便说明那日在哪里当差;说私下见过面,他便让人查问当值的狱卒。
做了这么多年捕头,他抓过的贼多了,临到头反咬一口的,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只是偏偏在女儿出嫁之日遇到这样的麻烦事,实在叫人烦闷。
府衙的人问完一轮,又去核查文书,朱大贵便忍不住向吴明礼打听,宋家这会儿该拜完堂了吧。
吴明礼被他问了两回,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又没给本官留个眼睛在宋家,本官哪里知道。”
朱大贵只得闭嘴。
朱妙妙与宋彦赶到府衙,被门前差役拦了下来。宋彦报明身份,说明是为朱大贵的事而来,请人向吴明礼通报。
朱妙妙急着见父亲,也只能在门外等候。
府门前人来人往,她一身嫁衣格外招眼,过路的人纷纷朝这边张望。宋彦陪她站到一旁,挡住了几个探头来看的人。
不多时后,差役出来领他们进去。
吴明礼向顾令仪说明了二人与朱大贵的关系,眼下问讯暂歇,获准让他们见上一面。
两人随差役来到偏厅,朱大贵还在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见他们进来,他看看一身喜服的女儿,又看看女婿,顿觉大事不妙。
“堂拜了没有?” 朱大贵问。
朱妙妙摇头。
朱大贵又气又急,转头便要赶人,说自己只是来把事情讲清楚,又不是进来了便出不去,何至于让两个孩子不能拜堂。
朱妙妙本来满心担忧,见他中气十足,还能训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你不回去,我怎么拜堂?”她哽咽道。
朱大贵叹了口气,看向宋彦,想让这个懂事的劝一劝女儿。
宋彦说道:“岳父,成亲拜堂可以另择日子,眼下先把事情查明白。”
这一个两个的,谁也不肯听他的。
朱大贵想再说几句,见女儿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到底没舍得。
朱妙妙在父亲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摸了摸袖袋。里面有钱婉怕她饿,出门前塞的一小包松子糖。
她取出来递给父亲:“爹,先吃点垫垫饥吧。”
朱大贵看着那包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吴明礼让他先收着,又向二人说明,府衙只依文问讯,并未定罪,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几份凭据对上。
宋彦便问那份拘讯公文从何处来。吴明礼告诉他,府衙收到御史台的行文,要求复核此案的证物去向。那被关押的胡管事又递了新的供词,自称此前隐瞒实情,是受朱大贵授意。
两件事前后脚到了,府衙自然要传人查问。
宋彦没有急着帮忙辩解,只请核对当日移交的清单。
陈捕快也在这时送来了钱婉找出的凭据。钱婉认得丈夫存放文书的地方,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她听说女儿和宋彦都去了府衙,只托陈捕快带话,家里有她,让他们不必两头奔忙。
朱大贵听完,将那包糖收好,没再催两个孩子回去。
顾令仪带人取来府衙存卷,两份文书一并铺在桌上。
朱大贵先认出自己的签押,再去看前头所列的物件,看着看着,脸色便变了。
那份府衙存档的交接清单上,除去认亲文书等物,末尾还列着一封往来书信。
朱家留下的凭据上,没有这一项。
朱大贵指着那行字,向顾令仪说明,当日送来的人犯衣物与随身之物都是逐件查验过的,根本没有什么书信。“若真有,我扣它做什么?人都交出去了,再把东西扣在自己手里,等着人来查我不成?”
府衙没有收到清单上所列的那封信,也正因没有,胡管事才供称,书信在吴县便被朱大贵扣下了。
朱妙妙听得直冒火。按这说法,没有的东西叫她爹拿出来,拿不出来,反倒坐实了罪名。
她刚要开口,宋彦便请书吏将两份文书的不同之处当场记下,注明朱家留存的凭据由谁取来、经谁接手,不可只将其中一份抄入案卷。
顾令仪点头,吩咐照办,并将原件暂存封好。
朱妙妙见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忙问父亲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一时之间没人应声。
宋彦看着她解释道:“两份文书不一样,还须查清是哪一处出了差错。”
朱妙妙听明白了,他们能说府衙这份有问题,其他人也能反过来说,他们从家里拿来的这一份不可信。
她转头望着父亲,心绪混乱,手里的红盖头被揉成了一团。
朱大贵反而劝起她来,说家中若还有来客,别让钱婉一个人应付。他在这里有吴县令照看,吃不了亏。
顾令仪让书吏取来胡管事的新供词,将涉及朱大贵的部分交给他们核看。
胡管事声称,被扣下的书信涉及当年宋怀谦的诗案。朱大贵收钱替人隐瞒,所图的不只是银两,还要替未来亲家遮掩。
朱大贵还以为,这回不过是有人要借自己这个经手案子的捕头脱罪。看到这里才明白,连女婿的家事和女儿的婚事,也被人拿来做文章。
宋彦把供词看完,向顾令仪郑重一揖。“既然供词牵涉家父,请将与此相关的指控一并查明。朱捕头如何办差,有文书可核。家父当年做过什么,也不该任由旁人空口无凭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