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藤边羽

21、是不是你捣鬼？ 你既有如此

　　“我爹果然是你抓的！”
　　赵承祯刚在朱家门前站定，说了一句朱捕头可以回来了，便得了这么一声招呼~他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来报信的。
　　朱妙妙越想越觉得不对。早晨这人不许她嫁，随后父亲便被带去府衙，好好一场婚事就这么停了。如今旁人尚无消息，他倒先来告诉自己，人可以回家了。
　　所以朱妙妙认定真相只有一个：抓人的是他，放人装好心的也是他！
　　赵承祯听完，瞬间就被气笑了。“本王若要拿你爹要挟你，还会特意来这里通知你么？”
　　朱妙妙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周朔。
　　周朔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只得赶紧说明，吴县令已经作保，宋彦正陪朱捕头办余下的手续，稍后便能回家。
　　“真的？”朱妙妙依旧将信将疑。“那你们同我一起去接我爹和宋彦，大家当面说清楚。”
　　赵承祯原是来报个消息，转眼竟要陪她去验一验真假。
　　钱婉与宋母在屋里等消息，听见动静一同出来，还没问清缘由，朱妙妙便快步往外走，险些撞上刚转进巷口的朱大贵。
　　“爹！” 朱妙妙扑过去就抱住了父亲。
　　朱大贵被她撞得差点摔倒，正要数落，听见她声音里带了哭腔，又舍不得了，只叹了口气，说自己没事。
　　朱妙妙不依不饶。“你还不许陈叔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多着急！”
　　朱大贵一时答不上来，只得看向宋彦。
　　宋彦这次帮着朱妙妙。他正色道：“岳父，往后这样的事，还是早些告诉我们。”
　　朱大贵明白了，这两个人虽没拜成堂，倒先学会了一起对付他。
　　钱婉走过来，看见丈夫平安无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宋彦向两位母亲说明，胡管事所说的事与当值记录及同行差役的证言不符。案子仍要查，府衙也准朱大贵先回来，但是今后得随传随到。
　　吴明礼还留在府衙，托他转告，家里先安生过日子，不必自己吓自己。
　　朱大贵听着听着，这才发现门边还站着赵承祯。
　　他在路上已经知道了拦花轿的事，原本准备等家中安定下来再去讨个说法，谁知人竟自己找来了。
　　钱婉一把拦住丈夫。“先洗脸换衣。饭菜都热过两回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朱大贵虽则憋了一肚子话，也实在饿得厉害，只好先听妻子的。
　　朱妙妙这才走到赵承祯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赵承祯看着她道：“如今肯信不是本王做的了？”
　　“我爹这件事，是我误会了。但是你妄图拦住我不让我嫁的事情，我可还记仇呢！” 朱妙妙噘着嘴答道。
　　赵承祯听罢还想开口说什么，钱婉业已走来请他一道用饭。
　　他今日专程来报信，总不好让人空着肚子走。况且外头天色已晚，朱家也没什么可另外张罗的，只能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赵承祯当即应了，心里还有些窃喜。他原本以为，今日能进这道门便算不错，倒没想到还能重温做阿福时候的日子，和大家一起吃顿温馨的晚饭。
　　饭菜一上桌，朱大贵便顾不上说话了。
　　府衙不是不给他吃饭，只是那时惦记家中，送来的饭菜他都没心思动几口。一坐到自家桌前，闻着熟悉的饭菜香气，他才发觉自己饿得慌。
　　钱婉笑着将蹄髈往他面前挪了挪。宋母也劝道，既然回来了，便先吃饱，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议。
　　朱大贵听着连连点头，旋即大口吃了起来。
　　朱妙妙在旁边看了半晌，总算放心了。看来朱大贵没有在府衙受严刑拷打，还是能吃能喝，健康得很。
　　宋彦正在替两位母亲盛汤，而朱妙妙往他碗里夹了好些菜。
　　碗里的饭菜已经堆成山，可朱妙妙还要添，他赶紧拦住道： “够了够了，吃完再添。”
　　“你今日也没吃什么。”朱妙妙说道。“一早来接我，后来又陪着去府衙，再不多吃点还得了？”
　　朱大贵听得有些愧疚，觉得今日都是自己耽误了两个孩子的良辰美景好时光。
　　宋彦道： “如今岳父平安回来，这一趟便没有白跑，毕竟婚事还可以择日再办。”
　　“亲家，今日让你费心了。”朱大贵点点头，转而向宋母举杯致歉。“好好一场喜事，闹成这样。”
　　宋母道，谁也不愿意遇上这种事，如今人平安回来就好。
　　两家人碰过杯，朱妙妙也跟着举起酒杯来。她方才见众人喝酒，也给自己偷偷倒了一点，刚送到嘴边，便被呛得咳了起来。
　　宋彦赶紧接过酒杯，另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她。
　　朱大贵看得直摇头：“不会喝还逞什么能？”
　　“今天本是我大喜的日子，为什么不让我喝！ ”朱妙妙喝了口茶总算缓了过来，可是仍有些不服气。
　　众人笑成一片，钱婉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嘴，让她老老实实吃饭。
　　朱妙妙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见宋彦也在笑，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宋彦没有躲，反而将她手边剩下的小半杯酒喝了。
　　这一幕落在赵承祯眼里，让他霎时间觉得连桌上的酒都显得格外碍眼。
　　朱大贵偏还招呼他也一起喝一杯，说今日多谢他的帮忙。
　　赵承祯只得有些尴尬地端起了杯子。
　　早晨拦花轿意图抢亲，结果失败了；晚上来帮忙报信，被疑成了歹人。现在还得赔笑坐在这里，喝宋家婚宴上留下的酒。
　　他这一日，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赵承祯气鼓鼓地吃完一碗饭，觉得还不够。钱婉起身添饭，他还像从前的阿福那样下意识就将碗递了过去。
　　钱婉自然地接过，替他把饭添得满满的。
　　朱妙妙顺嘴接了一句：“他饭量大吃得多倒不见长膘，爹怎么一吃就胖。”
　　“怎么又扯上我！”朱大贵敲了一下女儿的脑瓜。
　　赵承祯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这一小会儿倒真像他还住在西厢房做阿福，跟着朱妙妙出门，晚上回来等着吃饭的悠闲日子。
　　他定定地注视着朱妙妙，而她只当没瞧见，转而向宋母问起自己换下的嫁衣，担心自己太匆忙没有收好，衣裳会压皱。
　　宋母让她放心，说已替她挂起来，头面也收齐了。
　　“谢谢娘！” 这一声叫得太顺口，朱妙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发现旁人都看着自己，才想起自己和宋彦还没正式拜堂。
　　宋母应了一声，笑道：“谢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朱妙妙原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她这样说，便也释然地笑了。
　　朱大贵端着酒杯，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钱婉。“这就改口了？”
　　“叫都叫了，难道还让她改回去？”钱婉反问。
　　朱大贵无话可说。
　　宋彦在旁边替他斟酒，也顺势唤了一声岳父。朱大贵听得舒坦，笑眯了眼。
　　赵承祯终于感觉自己吃不下去了。他方才有那么一瞬，确实像又做回了阿福，可是这一桌人都不一样了，他迅速就被带回了现实。
　　宋彦叫岳父，妙妙叫娘，两家的婚事虽未办成，但是往后的日子像都商量好了一样，连句多余的客套和迟疑也没有。
　　没人故意冷落赵承祯，只是他似乎业已无法介入他们的世界了。

　　夜深，宋母起身告辞。
　　钱婉送她到门口，商量着明日再将余下的东西收拾好。朱大贵也跟出来，才站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遂又被妻子赶回屋里。
　　朱妙妙还舍不得宋彦走，她借着给他找提灯，磨蹭了半天。宋彦接过灯也没有立即动身，只问她明日想吃什么，来时带给她。
　　朱妙妙想了两样，又觉得不妥。“你不是还要去府衙？别绕路了。”
　　“给你带东西我哪里还会去想什么顺不顺路，你只管告诉我。” 宋彦笑道。
　　她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算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来见我就好。”
　　宋彦笑着答应。
　　一旁的赵承祯满头黑线，风中凌乱~
　　朱妙妙送他时十分客气，礼数周到，谢他报信，又叮嘱他回去路上小心，顺便警告他等自己另择吉日出嫁的时候不许再来拦，否则就打爆他的脑袋。
　　他仍不甘心，听见朱妙妙会打爆自己头的警告也不置可否，只是冷静地告诉她自己近日都会留在姑苏，若有事情相告可以随时遣人寻他。
　　朱妙妙还是对宋彦依依不舍，钱婉看不下去了，最后硬是把她拖回了屋里。

　　走到巷口，宋彦请母亲先随仆妇回去，自己则请赵承祯稍事片刻，旋即问起复核案子的经办人。
　　“经办的是裴廷章。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赵承祯有些不解。
　　“当年家父的诗案，也是此人经办。” 宋彦蹙眉道。
　　那封被说成遭朱大贵隐匿的书信也涉及宋怀谦，如今要求复核案情的人又是当年诗案的经办者。二者之间，或许确实存在一些关联。
　　宋彦又说，父亲在世时曾指斥裴廷章取供不实，后来自己获罪，申辩也未能奏效。
　　赵承祯思量片刻后，令他明日去找顾令仪一同核看相关文书。
　　临上马车前，赵承祯又问道：“你从前是不是写过一篇《宽刑议》？”
　　宋彦一愣，旋即点头。
　　“皇姐提起过。本王原先只记得文章，倒没有把那个作者宋彦同你这个宋师爷对上。” 赵承祯浅笑道。
　　宋彦没有料到，自己多年前的文章，至今还有人记得。那时父亲尚在，常同他谈论朝政与民生，也盼着他日后能有所作为。后来一家人退回姑苏，许多话便不再提，连那些文章，也一并收了起来。
　　赵承祯淡淡说道： “你既有如此才华，而今竟只是屈居县衙师爷一职，不觉得太可惜了么。”
　　宋彦沉默着敛起笑容，没有作答。

作者有话说

大家节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