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而见溪

9、同性恋科普

　　石垒坐上出租车还没开出两条街呢，裤兜里的诺基亚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着“舅”字，坏了，他把他舅给忘了。
　　他赶忙接起来，嘴还没张开，那边石国富的声音就跟塞了鞭炮似的炸过来：“石头！你小子跑哪去了！我在酒吧转了一圈连你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石垒把手机拿远了三寸，等那头音量降下去才凑回来嘿嘿两声：“舅，我找那厕所迷路了，你在哪儿呢？”
　　“我看你没回来，就先回医院守着你婶儿了，”石国富的声音带着点担心的劲儿嘱咐他，“你别到处瞎晃悠啊，赶快回家。”
　　“放心吧舅，在路上了。”石垒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好好照顾我婶儿，甭操心我。”
　　石国富那头“嗯”了一声：“那行，挂了啊。”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巷子口，石垒顺着街道往里走，巷子里的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白色的光拢成一个巴掌大的圈，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他摸着黑开门进去，灯管闪了好一会儿才亮起来，屋里安安静静的，他舅果然没回来。
　　石垒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一屁股坐到那张破木板床上，发出“吱呀”一声。
　　他顺势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翻来覆去都是今天裴亦年说的话，同性恋……
　　这同性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他翻了个身，脸朝白墙，想了一会儿，又翻个身，然后直接一个打挺坐起来。
　　不行，今天不把这事儿弄明白他肯定睡不着。
　　石垒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隔壁屋，那屋儿小，堆着好多杂物，靠墙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脑，这是他表妹陈小云的，去年才考上大学去了外地，这电脑就留家了。
　　开机步骤，是他在旁边看他舅打了八百回斗地主记住的，风扇嗡嗡地响，过了五分钟屏幕慢慢亮起来，桌面是陈晓佳追的一个什么男团的合影，石垒瞅了一眼，心想这几个还不如裴亦年长得好看呢。
　　他摸索着打开浏览器，两根手指头磕磕巴巴的打出“tongxinglian”三个拼音来，点击搜索，屏幕上跳出来一大堆字，密密麻麻的，石垒看着就头疼，他从小就对字过敏，什么“性取向”，什么“LGBT群体”，每个字他单独都认识，凑在一块儿就不行了。
　　他动着鼠标一直往下滑，终于看到了一个视频，标题上写着《同性恋基础知识科普》，封面是个戴眼镜，有点秃顶的男的在讲课，看着挺正经的。
　　石垒觉着这个靠谱，点开视频，等了半天才加载出来，视频里老师说的话简单易懂，旁边还画了彩色的示意图。石垒听的认真，在他听到“同性恋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与异性恋一样天然存在”的时候，他明白了。
　　估计这玩意儿就是天生的呗，跟左撇子差不多，打娘胎里出来就这样，想了想实在是怪不得人家。
　　他想着想着，忽然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个小窗口，一闪一闪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呢，就自个儿动了起来。
　　窗口里有两个男的光着身体缠在一块儿，其中一个从后背抱着另一个男的，嘴贴着脖子一路往下 口肯，镜头晃了一下，石垒下意识往前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看见那男的下亻 本正放在下面那男的……
　　“我靠！”
　　石垒忍不住叫出声，整个人迅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反应过来后，赶忙去点那个右上角的小叉号，划了好几下才对上，结果手指头一抖，点歪了，弹窗“啪”一下占满了整块屏幕……
　　两个男的光着身体在屏上放大了十倍，汗湿的皮肤、交叠的身体、还有下面那来来回回的……
　　石垒吓得往后退一步，小腿撞上了床沿，疼得龇牙咧嘴，他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在主机箱上一阵乱摸，终于，一巴掌拍下去。
　　屏幕黑了下去，屋里十分安静。
　　此时他脑袋里空空荡荡，已经完全呆滞，最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淳朴、扎根在农村生活二十多年的、最朴素的念头——
　　屁股，就应该好好用来拉屎的啊……
　　咋还能干这事儿呢？

　　石垒失眠了。
　　他趿拉着拖鞋在屋里转了两圈后，又灌了一大口凉水，再躺回床上，闭着眼数了半天羊，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天是紫色的，树也是紫色的，地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紫叶子，踩上去沙沙响，石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灰短裤。
　　他正琢磨着这是哪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嚼树枝，他转过身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一颗巨大的食人花从紫色的树后面探出头来，那花盘大得像口锅，花瓣是深紫色的，边缘翻卷着，花茎粗得跟他的大腿差不多。
　　最最吓人的是，那朵花长了一张脸，两只巨大的蓝色眼皮一眨一眨的，底下是一张鲜红的厚嘴唇，嘴角咧到花瓣边上去，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
　　石垒的腿有点发软，他往后退一步，那食人花往前探一步，花盘晃了晃，那张红嘴唇一张一合的，用一种黏糊糊的声音开口：“哥哥，你干什么呀……？”
　　石垒一点也没犹豫转身就跑，结果被脚底下一根凸起来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他双手撑着地面刚要爬起来，后腰上就感觉有一股黏糊糊的触感，他往后一看，食人花追上来了，那双巨大的蓝眼皮死死的盯着他的屁屁，红嘴唇微微张开，眼看就要往他屁股上怼。
　　然后就被吓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盯着他的大蓝格子被，头发乱糟糟的竖起几根，愣了两秒钟，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摸了一把，松了口气，还好，屁屁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