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而见溪

8、再见

　　卡宴沿着主路往上行驶，灯光越来越稀疏，照着两侧密密麻麻的树影。
　　石垒两只手紧紧的把着方向盘，一刻也不敢松懈，车速始终稳定在三十迈。
　　后面一辆电动车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然后嗖一下从左侧超了过去，后座的大姐还回头瞪了他一眼。
　　裴亦年靠在后座上，眼睁睁的看着那辆电动车超过去，回头咬着牙提醒他：“你开的是车，不是乌龟。”
　　石垒盯着路面，嘴角咧了一下：“嘿嘿，我头一回开这么好的车，这车要是蹭一下，我直接倾家荡产！”
　　“你已经蹭过了。”裴亦年提醒他。
　　石垒噎住了，思考半天，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砸锅卖铁，分期还债，还得给你当司机。”
　　裴亦年把脸转向窗外，懒得再看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和这个二百五多说一句废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大平层前。
　　石垒熄了火，激动的看向后排：“到了。”
　　裴亦年拉开车门下车，随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往后拢了一下，刚想转身就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身，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石垒降下车窗探出头来。
　　他怀着侥幸心理，放轻语气，试探的问：“会用手机叫车吧。”
　　于是石垒用行动回答他，从裤兜掏出来一个老式诺基亚，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模模糊糊的，在路灯下翻了个面给他看。
　　裴亦年盯着那只手机沉默了五秒钟，叹了三口气，然后捏着自己的眉心，半天没松开。
　　最后认命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三两下打开叫车软件，低头输入地址：“上车点就在这，车到了会打你电话。”
　　石垒疑惑的问：“打谁电话？”
　　“你手机号多少？”
　　石垒报了一串数字，裴亦年在软件上输好，然后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到了，等五分钟。”
　　石垒凑近了看，没看懂。
　　他磨磨蹭蹭下车，挠挠下巴，那表情明摆着还有话没说完。
　　裴亦年站在车门边上等着他说出那些废话。
　　果不其然。
　　石垒终于开口了：“大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啥名儿呢？”
　　他听到后闭了一下眼，过了大概三秒钟，含糊的说：“裴亦年。”
　　“啥？”石垒没听清。
　　“裴亦年”他提高音量又回一遍。
　　石垒这次听清了，然后在那瞎琢磨，小心翼翼地开口：“赔一年？大兄弟，你这名儿寓意不忒好啊。”
　　裴亦年咬紧后槽牙，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他保证，这个二百五今晚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石垒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输出：“大兄弟，我加你个电话行不？每个月先还……”
　　“你再多说一个字，”裴亦年打断他，阴沉着脸，“我就杀了你。”
　　石垒的嘴立刻闭上了，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一点，像个土拨鼠，这城里的有钱人脾气就是阴晴不定，自己得多担待些正常。
　　裴亦年看着面前这个二百五的样子，觉得这剩下的五分钟真是度秒如年。
　　他叹了口气，往后退半步，拉开车门，弯腰拿出一本黑色记事本，撕下一张纸。
　　石垒站在旁边激动的盯着人和那张纸看。
　　裴亦年侧着身站在灯光下面，微低着头，眉眼清冷，抬笔迅速的写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写完了他把纸递过去。
　　石垒双手接过来，凑到眼前，声音诚恳：“原来是这仨字，大兄弟，你名儿真好听！”
　　裴亦年懒的理他，抬手朝身后那栋大平层指了一下：“这，我家。”又指了指石垒手里的纸，“这，我的号码，懂？”
　　石垒顺着他的手看看那栋房，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郑重地点了点头。
　　路口那辆白色网约车的尾灯闪了两下，正慢慢靠边停下来。
　　“车到了。”裴亦年说。
　　石垒把手里的纸条仔细叠好，放进口兜里，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刚要启动，他又把车窗降下来，探出半个脑袋朝裴亦年大声喊：“再见！”
　　裴亦年站在原地没说话，看着那辆车拐过弯，心中感慨这个二百五终于走了。
　　再见？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