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而见溪

10、拿捏人心

　　九月末，j市的太阳总算有了点秋天的意思，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白晃晃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裴亦年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又拿起桌上堆着的文件开始审批。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从外面推开。
　　李尘恩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他正低头看文件，晃了晃其中一杯：“小年哥，给你带了杯美式，不加糖哦！”
　　裴亦年抬头看他一眼，放下笔：“你什么时候这么自觉了？”
　　“我什么时候不自觉了？”对面蹦蹦跳跳的走进来，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顺便来跟你说个事，东南亚那批货的报关单卡在那边了，说是那边最近在查几批大额进口的单子，咱们的正好被抽中了一部分。”
　　裴亦年靠在椅背上，听完没有急着接话，他想了想，然后开口：“抽中了几批？”
　　“两批，货值加起来大概四百万左右。”
　　“把清单发我一份”，裴亦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嗓音温和清冽：“有没有说大概多久？”
　　“海关那边给出的答复是十到十五天，但代理商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先垫一部分保证金，把货放出来再慢慢补材料。”
　　李尘恩说这话的时候收了平时那股嘻嘻哈哈的劲，“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垫资的利息得跟他们谈清楚。”
　　裴亦年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指间转了转：“让他们先报个方案，利息多了免谈。”
　　李尘恩听完咧嘴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问题！我回头跟他们对接。”
　　李尘恩隔空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过头冲裴亦年挑了挑眉“小年哥，你觉得那个沈总怎么样啊”
　　裴亦年正在翻文件，闻言没抬头：“嗯。”
　　李尘恩看着他，脸上带着鲜花即将要被摘走的惋惜，蔫蔫道：“沈总那意思挺明显的，小年哥，你要注意哇。”
　　裴亦年这才抬起头来，用钢笔敲了一下对面的脑袋：“我意思不明显？”
　　李尘恩双手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的看着他貌美如花的小年哥，心里啧了一下。
　　“小年哥，答应我，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天仙不下凡的状态好吗？”
　　裴亦年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文件，嘴角的弧度还挂着，却说“再不上班扣年薪。”
　　李尘恩听完二话不说溜了出去。
　　裴亦年坐在办公室看了一上午的文件，中午点了一份鳗鱼饭，吃了几口，就不太想吃了，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尤其是是在夏天，吃不进太多东西。
　　手机原始的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接起来。
　　“裴总，明天有空吗？”沈则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层笑意，“我名下新开了一家高尔夫练习场，想邀裴总过来体验一下。”
　　裴亦年笑着回复：“沈总，几点？”
　　“下午三点，我给你发位置。”
　　“行。”

　　第二天下午，裴亦年的车停在了高尔夫球练习场门口。
　　九月底的阳光薄而透亮，照着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尖在风里微微晃动，泛着一种介于绿和黄之间的颜色。
　　工作人员推开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裴亦年微微颔首走进去，沈则明已经到了。
　　对方站在门口旁边的休息区，看见他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裴亦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领口干净妥帖地贴着锁骨，颈线到肩的弧度单薄流畅，黑色运动短裤到膝盖上方，小腿线条紧实修长，走动时，肌肉的起伏就被清清楚楚的勾勒出来。
　　“裴总真是准时。”沈则明笑着朝他走近了两步。
　　“沈总的约，自然不敢怠慢”裴亦年弯了一下嘴角，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杆。
　　沈则明笑了一声侧身带着他往打位走。
　　练习场一排打位过去，铺着干净的人工草坪，远处立着几个颜色各异的旗杆。
　　裴亦年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站定，把球放在打垫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侧身、挥杆，啪的一声脆响，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旗杆旁边，他收杆的动作流畅自然，手臂随着惯性向上带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废多余的力气。
　　高尔夫是他小时候被裴仲远逼着学的，奈何他天赋不错。
　　沈则明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球杆还没举起来，目光却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回裴亦年身上。
　　夸道：“好球。”
　　“运气。”裴亦年回过头笑了一下，往后退半步，“沈总试试？”
　　沈则明也不推辞，站上去打了一杆，球飞出去的时候弧度不错，但偏右了一点，落在球道边上，他直起身看着球滚远，摇了摇头笑着说：“还是不如裴总。”
　　“沈总谦虚。”裴亦年把双手搭在杆头上，偏过头来回他。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两个人退到场边坐下喝水。
　　裴亦年的鬓角被汗浸湿了一小片，整个人带着运动过后的鲜活气，拧开瓶盖喝着水。
　　旁边沈则明放下瓶子开口：“上次跟裴总提的那个商业综合项目，评估得如何？”
　　裴亦年拧上瓶盖回道：“看了，位置还不错，但沈总给的合作方案里，分成比例压得有点低。”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温润，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如果按照沈总的方案走，我们这边前三年的现金流是负的。”
　　沈则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裴总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让一步，前两年不提分成，”裴亦年微微侧了侧身，正对着沈则明，“但第三年起我要比现在多五个点。”
　　场馆的白炽灯照下来，把裴亦年眼底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冷静的、条理分明的，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但那种笑礼貌又充满距离。
　　沈则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笑着站起身伸出手：“裴总真是让人难以拒绝，成交。”
　　沈则明握着他的手，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借着这个靠近的姿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裴总，要不我追追你？”
　　裴亦年顿了顿，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沈总，你非常不错，但咱俩真不太行。”
　　他的语气没有拒绝的锋利，也没有敷衍的意思，让人即便被挡了也没法不高兴，这是裴亦年特有的说话方式。
　　沈则明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沉声说：“亦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知道怎么拿捏人心。”
　　裴亦年听到后笑着挑了挑眉：“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