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而见溪

11、算账

　　石垒这几天一边在外面拉活，一边给他舅妈做营养餐，他那天听他舅念叨了一句，说医院里面中午的饭菜忒贵了，他就顺便多做点，让他舅中午回来取。
　　石垒做饭的技能完全是遗传自林春萍，色香味俱全，这玩意儿也是讲究个天赋。
　　第二天一早碰到隔壁卖油条的赵婶搬家，他刚吃上饭，站起来往窗户外一看，赵婶正跟她儿子抬着一个老式大衣柜往巷口走，两个人抬得龇牙咧嘴的。
　　石垒放下手里的包子就出去了，嘴里头还叼着半个鸡蛋：“赵婶，我来我来！”
　　他往那儿一站，一米九的个子往衣柜前面一蹲，双手一抓就把柜子提了起来，赵婶在后头乐得直拍大腿：“哎呀石头你这孩子！吃油条不？婶儿给你拿点。”
　　“不用了不用了婶儿！”石垒提着衣柜稳稳当当地往巷子口走，巷子口停了辆半旧的白色小货车，赵婶儿子跟在他身后赶紧跑过去过去拉开后斗。
　　三下五除二搬完东西，赵婶往他手里塞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油汪汪的纸袋子都透着亮，石垒也没推，蹲在巷子口吃完才回去洗了把脸。
　　石国富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他进来说：“石头，晚上回来跟舅算算账。”
　　石垒点了点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被毛巾搓得泛红，他最近比来前白了点儿，更帅了，整个人在阳光底下带着一股刚干完活的爽利劲儿。
　　晚上石国富从医院回来，从柜子里掏出一张记满了数字的纸摊在桌上，戴着个老花镜，扒拉着手机算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转过来给石垒看：“这段时间跑活的钱你瞅瞅，六千六百二？咱爷俩先前说好的三七分，你七我三，你的是四千零三十四。石国富又补了一句，“零头舅给你抹了，算四千。”
　　石垒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舅，撇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舅，你这也太多了，真是的……”
　　满打满算下来石垒也才拉了两周多的活儿，再加上现在还借住在他舅家里，他有点不好意思。
　　“多啥多，没你顶着跑活儿，舅连这点都没有呢”石国富摆摆手，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转过去了，你看看。”
　　石垒从兜里掏出他那部诺基亚，等了半天屏幕一亮，短信里跳出来个余额变动提醒。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激动的：“舅，明天我去趟银行！”
　　“去吧！”石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里肯定等着用呢。”
　　石垒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石雨读高二，妹妹石慧上初一，都在镇上住着校，每个月生活费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他爸石大诚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夫妻俩就在村里种点菜拿到镇上去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银行，挤在老头老太太后面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石垒趴在柜台上填着汇款单，笔握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写得比上学的时候还认真。
　　他把他舅给的那笔钱全汇了回去，他来的时候剩下的钱还有挺多，够他花一阵了，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一笔钱用来给裴亦年分期还债。
　　填完单子递进去的时候，柜员看了一眼身份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利落地办了。
　　石垒攥着那张回执单走出银行大门，九月底的阳光照在他脖子上暖洋洋的，路边有个大爷在卖烤红薯，甜丝丝的香味飘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折好了塞进裤兜里，然后掏出诺基亚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他妈林春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周围吵吵嚷嚷的，一听就是在镇子里的集上：“石头？吃饭了没？”
　　“吃了，妈。”石垒靠在银行门口的石柱子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他整张脸发烫，“刚给你汇了钱，你查一下。”
　　“汇了多少啊？”
　　“四千。”他答。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妈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度：“四千？！石头，你没干啥不该干的事吧？”
　　“妈你瞎想啥呢！”石垒急忙说，“我给我舅跑出租挣的工钱，都是正经钱。”
　　他妈在那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舅靠谱”背景音里传来招呼人的喇叭声，喊着大白菜，五毛一斤，吵吵闹闹的，石垒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喉咙里忽然哽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他妈感觉到了，声音放软了些：“咋了，石头？”
　　石垒有点想家了，但不能跟林春萍说：“妈，我前两天追尾了，不小心蹭了人家一辆车。”
　　电话那头着急的声音传过来：“追尾？石头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对方也没事，就是车蹭了块漆，还有衣裳也弄脏了，“石垒尽量把追尾这事儿说的轻松，“对方人很好，就赔了几百块钱，妈你甭操心啊。”
　　他妈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石垒听见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的实在：“石头，咱家虽然穷，但是不能赖人家的账，你撞了人家，该赔就赔，这是做人的道理。”
　　“我知道，妈”
　　“还有啊”他妈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光给钱不行，人家心里头未必舒坦，你要是有机会，给人做顿好吃的送过去，钱是钱，人情是人情。你给人添了麻烦，不能只拿钱摆平。”
　　石垒站在银行门口被秋风吹着，觉得鼻头有点酸，他吸了一下鼻子：“知道了妈，我记着了。”
　　“行了行了，快去忙吧，别累着了”他妈说完就挂了，听着声音那头应该是有来买菜的。
　　石垒把手机收起来，眼眶还有些红，抬手抹了一把，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