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9、家里怎么有别的狗了 青嘉炜

　　青嘉炜觉得乌曲涅糟透了。

　　这么大个地方，晚上连个消费的饭店都没有，好在机场附近有24小时连锁的便利店，她竟然要屈尊纡贵买关东煮吃！

　　安娜苏不敢告诉她，等到了拍摄地，关东煮都没得吃。

　　青嘉炜正在货架上挑巧克力，余光瞥见一个外形优越的男人直愣愣站在关东煮柜前。

　　虽然只有背影，但看得出宽肩窄腰，个子…得有个一米九了吧。
　　模特？

　　不。
　　穿得不怎么样，脏兮兮的，青嘉炜想，可能是本地的穷人吧。

　　兰殊自从跑出来以后，风餐露宿。
　　这附近都是高楼大厦，野生动物都抓不着，他这几天去翻垃圾桶，有好心的老板看到了，给了他一点吃的，才没有被饿死。

　　先前被庄岚养得健健康康的胃，受了天大的委屈，经常咕噜噜叫。

　　他眼巴巴看着关东煮，观察着柜员的眼色，换作以前在庄岚那里，只要他这样看着她，庄岚就什么都让他吃。
　　他也不求在这里大吃大喝，拿个一两串……应该不会生气吧？

　　“欸！”店员生气了。

　　“先买单后拿串！”

　　兰殊猛地把手缩回去。
　　店员觉得他是流浪汉，没好气地挥他：“去去去，别找事儿啊。”

　　“你吼什么吼，有人说了不买单吗？”
　　青嘉炜从货架后面绕出来，啪地把巧克力拍在收银台上。

　　她青嘉炜在的场合，一个收银员居然敢大呼小叫，真是眼里没有大小王。
　　青嘉炜悄悄斜了兰殊一眼。
　　脸也很帅，完全踩在审美点上。
　　青嘉炜暗自勾起嘴角。

　　“不用理他，随便拿。”

　　没想到那男人不识好歹，竟然一声不吭，直接推门冲出去了。

　　？
　　青嘉炜匪夷所思。
　　这男人搞什么呢。
　　不是肚子很饿吗。

　　兰殊不知道自己顶着寒风走了多久。
　　做狼的时候，和族群一起猎食，从来没有失手饿肚子的时候。
　　他讨厌做人。
　　这两条腿跑得不如从前快，饿得却比从前更快了。

　　兰殊从森林警卫局门口经过。

　　又折回来。

　　只见警卫局门口的长墙上，贴着优秀警探，合作机构人员的相片。
　　在一张张照片里，兰殊一眼就看到了庄岚。
　　她是寥寥无几的女性研究员，因为工作成果突出，照片四周还盛开了鲜红鲜红的花。

　　庄岚被电话声吵醒，还以为又是达林的恶作剧。

　　自从庄岚教会他打电话，达林就霸占了那台老年机，因为和白玛关系太差了，他手机里就只有庄岚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于是乎——
　　“喂？”
　　“哈哈哈！”

　　叮铃铃——
　　“达林，别打了。”
　　“冰箱里的东西我能吃吗？”

　　叮铃铃——
　　“达林！！！”
　　“额……小庄啊，我是警卫局的，你睡了吗？”

　　电话那头这次不是达林。

　　庄岚噌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了。
　　“没，没睡。”
　　“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们这有群众说，有可疑人员在周遭游荡，我们就给他带回局里来了，问他有没有监护人联系方式，我知道不太可能哈，但是这个人说……”

　　“说什么？”
　　“说你是他的老婆。”

　　通了，这下全通了。
　　庄岚不动声色下床套衣服：“我马上过来。”

　　兰殊坐在警卫局的大厅里，头顶是蓝白色的顶光，有几只飞虫在灯泡里面打转，目不转睛地盯着。
　　乌曲涅昼夜温差大，值夜班的警探穿的都是棉袄，脚底下还得踩个烤火炉。唯独他穿得很单薄，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孤零零坐着，也不知道往暖和的地方挤一点。

　　庄岚冲进来看到兰殊的瞬间，心脏都快停拍了，她二话不说把带来的羽绒服披在兰殊身上。
　　因为一路狂奔，庄岚的两只手热得像暖炉，牢牢扣住兰殊的脸。

　　庄岚把他的脸抬起来，瘦了，脏了，黑了，看起来都像个流浪汉了。

　　“怎么这么冰啊。”
　　兰殊仰着脸：“风吹了。”

　　他捂着肚子：“饿肚子了。”

　　“我知道，回去就给你弄好吃的。”

　　“被欺负了。”

　　“哪里？帮你揉揉。”

　　值夜班的警卫员忍不住心里犯嘀咕，难道庄研究员真的低调结婚了？

　　回去的一路上，兰殊都乖得不行，连坐车都不别扭了，还会主动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

　　庄岚看了心酸得很。
　　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那种不小心走丢的狗，跋山涉水回到家，那个倒霉样啊……跟兰殊现在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真正的战争，回到家才开始。

　　兰殊还没进门，就躁动不安地在庄岚身上闻来闻去，一打开门，就对上达林那个欠扁的笑脸。
　　庄岚还没反应过来，兰殊的影子就闪了过去，只听达林嘎的一声，她还没看清楚，两个人已经在玄关打起来了。

　　这种时候，庄岚当然要拉偏架了。
　　她拉偏架的方式就是不拦着兰殊揍达林。

　　但达林被揍生气了，手心里不断凝结出电球，胡乱射向屋子里的不同方向，打得整栋房子都在抖。
　　这下庄岚不能坐视不管了。

　　房子打塌了丹增怎么办。

　　砰！
　　上次从兰殊手底下幸免于难的塑料花瓶被击中，骨碌碌滚到庄岚脚边，她拾起来，底部有个头那么大的洞。
　　铁定是修不好，报废了。

　　达林被兰殊揍出了兽形，绿眼睛的狼崽子嗷呜呜地惨叫，在兰殊手底下扭来扭去。

　　兰殊正要把他的喉咙咬穿，扫把迎头就打上来，他被庄岚这一下子打懵，震惊地看着她。

　　在看清庄岚脸上的表情后，兰殊瞬间夹紧尾巴，自觉地从达林身上滚下来。

　　达林没想到蠢女人会给自己撑腰，正呜呜叫着想要装可怜，他脸上也挨了一扫帚。

　　“你们住进来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吧。”
　　庄岚的语气变得非常，非常可怕。
　　“贵的东西，不能打。”

　　白玛睡了一觉下楼，他生活作息向来如此，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学习，做事。

　　他打着哈欠，泪腺分泌的眼泪还没干，就看见兰殊和达林都变成了人形，面对白墙跪着。

　　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碎了，沙发彻底烂得不能坐人，杯子和花瓶也碎了好几个，庄岚手里握着扫帚，就站在他们俩背后。

　　谁要是稍有松懈，屁股落到脚后跟，庄岚一扫帚就上去了。

　　“你们两个，一分钱没有挣到过，在这个家里免费吃住，发脾气了还要把家里的东西打坏，再有第二次，你们就搬到外面的牛棚里面住。。”

　　“今天打坏的东西，我会列个单子，你们要自己挣钱，把家里坏掉的地方补齐。”

　　庄岚刚发话，达林立刻反驳：“要多少钱老子现在就可以给你！”

　　“我要的是你自己劳动挣来的钱，你老大给的不算。”

　　兰殊很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试想，自己肚子饿得要命，回到家，家里竟然还全是那两头死狼的味道！

　　庄岚怎么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呢……他才不在家多久，家里就可以有别的人顶替他的位置了。
　　她就一点儿也不想他吗。

　　兰殊觉得鼻子很酸，眼眶也忍不住涌上热流，说不清楚这种感觉，胸口的位置，就像他拧毛巾的时候那样，用力纠成了一团。

　　“好了，过来轮流上药。”
　　说是轮流，其实只有达林一个人受了伤。

　　兰殊下手是真的黑，达林的脸被揍了个鼻青脸肿不说，庄岚把袖子撸起来一看，手臂有气无力耷拉着，恐怕是刚才挣扎时候搞脱臼了。
　　“不要你管，过两天就长好了。”达林嘴硬不肯低头，庄岚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在他手臂上估摸了一下，咔哒一声，接回去了。

　　达林还以为自己的骨头被庄岚捏烂了，瞪大眼睛，挥了挥手，自己的手臂又能动了！

　　“你怎么办到的！”

　　庄岚头也不抬整理医药箱，她心情很不好，一点儿没空配合他无聊的发问。
　　“很晚了，上去睡觉。”

　　这种命令放在平时，达林是管都不会管的，但是今天他算是领教到庄岚发火的威力了，嘟嘟囔囔上楼，正好撞见把整出戏都看完的白玛。

　　“你刚才都不来帮忙——”

　　白玛斜他一眼：“你没听见她说的？叫你上去睡觉。”

　　达林骂骂咧咧上楼，挨了一顿暴打，晚上入睡应该很快。

　　白玛隐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沙发上的二人。

　　庄岚伸出手戳戳兰殊的背。
　　“一回家就生气了？”
　　“他们只是暂住，等事情结束了就会搬走的。”

　　兰殊回嘴：“他们是来，赶我走。”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兰殊话还没说完，庄岚就已经接上。

　　“除非你自己想走，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庄岚重申。

　　兰殊低着头：“你刚才为了他打我。”
　　竟然带上哭腔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做事情冲动，达林就算了，如果有普通人惹你生气，你也可以这样打吗？”庄岚训也训了，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哄哄就哄哄吧，看着怪可怜。

　　“你不想去厨房看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吗，只做了你一个人的份哦。”

　　白玛看着兰殊瞬间被哄好，吸了吸鼻子就跟在庄岚屁股后面的蠢样，不禁冷笑。

　　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人类女人惯会花言巧语，把他们哄得团团转，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头也不回。

　　白玛微微蹙眉，像是极力忍受着一种疼痛。

　　多么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