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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丹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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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上午打来电话,语气很兴奋:“阿姐,我跟你说什么,昨天刚到,我就遇上那些有钱人了!他们还请我吃饭,货全部卖出去了!”
庄岚还在头脑风暴和flow合作的事情,丹增那些无意义的交易细节像水一样从她脑袋里划过。
“那些人是来旅游的吗?”她随口一问。
“哦,好像是吧,他们说,是来找狼王的。”
这两个字拨动了庄岚的神经。
“狼王?”
“嗯咯,他们说,听说乌曲涅有狼王,他们想来看看。”
“是来买狼皮吧。”庄岚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象牙,犀牛角,狼皮,凡是稀有动物身上能扒下来,证明它们“高贵”特征的,就能天南海北地吸引来这群有钱人。
难怪他们出手大方。
是为了贿赂当地人,透露给他们野生狼群的信息。
“你说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说啊。”丹增的语气有些飘忽。
说来也可笑,其实乌曲涅的大部分当地人并没有多么在乎他们的自然环境,对于这些人来说,如果能用家乡大片大片的山头草甸换公路大厦,他们求之不得。
反倒是庄岚这群研究学者,连水质稍有变化都大惊小怪的,看起来很像多管闲事的傻子。
“你说了什么。”庄岚又问了一遍。
丹增支支吾吾:“我真的什么也没说……我就说前段时间好像抓到过一窝,但是已经被森林公安放生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哪里有狼王……别的我什么都没说。”
“你跟没跟他们说兰殊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
庄岚把电话掐断。
她没立场去指责丹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人类社会进化出的丛林法则。
甚至比起那些直接去带路捣窝的本地人,丹增已经算比较好的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要拉到投资。
有了钱,就能建设更多完善的设备,就能划清人类社会和动物社会的界限。
至少,这样本地人就不用从盗猎分子手里面赚钱了。
手机不断震动,是丹增不停地在发信息,他陆陆续续转了好几次钱。
【阿姐,这些钱全都给你,别再生气了,好么。】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对不起。】
庄岚拿起手机,在输入框悬停良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任由手机屏熄灭了。
兰殊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才动了动脑袋,温水就递到嘴边了。
“喝吧。”庄岚轻声说。
兰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睡了那么久,久到庄岚身上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在兰殊简单的大脑里,庄岚会悲伤是因为孤单,因为他睡了太久,没有人帮她的忙,没有人给她摸摸头,她觉得寂寞了。
于是,兰殊走来走去,把他的儿童认字本找出来,这是研究所同事的孩子剩下的绘本。
庄岚用图画教兰殊说汉语,他没什么耐心,总是很快就要去做别的事情,今天却主动叼着绘本在庄岚面前晃来晃去。
“书本很脏,细菌吃到肚子里会痛,不要用嘴巴叼东西。”庄岚的五指在兰殊面前曲起又张开:“手——是这样用的。”
熟悉的庄岚回来了。
兰殊一下子窜到她颈窝处用脸颊贴着,看着庄岚纤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
“这个我们之前学过,还记得怎么说吗?”
兰殊紧皱着眉头,认真看了好久。
“尼……你好?”
“是的,这个呢?”
“债……”兰殊债了半天也没把这个词债出来。
“再见。”庄岚哑然失笑。“是再见。”
兰殊痴痴看着她。
庄岚的手移到女性小人的身上,下方写着:“妈妈。”
兰殊冲着庄岚:“妈妈。”
“我不是妈妈。”庄岚想起兰殊昨晚说了藏语,于是也动用她仅有的一点词汇量解释:“ཨ་མ།。”
兰殊双眼一亮:“ཨ་མ།,妈……妈。”
还真的听懂了。
女性小人的下方,像思维导图一样扩展出其他几个分支,正中间连接着孩子,也就是“我”,早在前几天,庄岚已经教会兰殊你,我,他的区别了。
小孩旁边的小人,就是爸爸。
而爸爸和妈妈中间连接的,是丈夫,妻子。
“呃……”庄岚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丈夫,妻子该怎么说。
“ངའི་ཁྱོ་ག,老公。ཆུང་མ་,老婆。”
兰殊听了,更高兴了:“老婆!”
他会说庄岚的名字:“岚!老婆!”
“错了。我既不是你的妈妈,也不是你的老公,更不是你的老婆。”
庄岚平静地纠正。
兰殊听不懂她那一长串叽里呱啦的是在说什么,脸上竟有一丝羞赧的红晕,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他把手指摁在小人身上。
“老婆?”
不知道为什么,兰殊其他的词都说得马马虎虎,唯独老婆这个词用得相当流利,仿佛天生就会说一样。
“对,这个词念老婆。”庄岚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大狼一看就是进入觅偶期了。
深夜的乌曲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雪好似哭音的呼啸。
庄岚洗个澡的功夫,发现本来守在门口的兰殊不见了。
“兰殊?”
庄岚蹙眉,连着呼唤了好几声,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情况不对。
往日但凡弄出点什么动静,兰殊便会立刻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冲出来,除非他现在不在这个房子里。
庄岚打开杂物间的门,兰殊经常抱着膝盖坐在窗前,而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突兀地空了一块。
厨房,洗手间,主卧,庄岚一间一间推开门,通通是空空如也。
就剩她自己的房间了。
这么想着,庄岚打开房门,不出意外,兰殊也不在里面。
她走到了窗边,昨晚同样的位置,微微拉开窗帘一角。
雪已经把门前掩埋,只见连串的脚印朝大门外去。
还不是人的脚印,是狼的脚印。
每到大雪封山的时候,就会有野生动物冒着被枪打死的风险闯进民居掠食。
兰殊从前跟狼生活在一起,大抵是看到同类就不管不顾冲出去了。
庄岚二话没说,抄起防身的猎枪。
看刚才那些脚印的去向,应该是直接冲到屋子后方去了。
径直打开后门,白茫茫一片大地里,满目疮痍。
用来防止牲畜逃跑的围栏全都被撞倒在地,储物的木屋横梁直接被撞断,整间屋子半边都塌陷了,光秃秃暴露在风雪中。
天知道是多么激烈的缠斗,会把房子都打塌了。
雪太厚了,一片银色的,无声的战场。
庄岚的眼睛在月光下飞速寻找着打斗的来源。
就在屋前的雪地里,一个黑衣男子被狼衔住喉头,他两只手一面护住自己的脖子,一面抵抗凶猛的狼牙不断收紧,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庄岚迅速抬枪,瞄准,射击。
子弹不偏不倚,正正打在男子的身边。
穿过蓬松的新雪,激起一团雪沫,枪口出膛的爆炸声吸引了狼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庄岚有一刹那困惑。
那头凶狠的狼,双目凝视着她,却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它并没有被子弹吓退,利爪依然抵在男人的喉头。
人不能伤害动物,同理,动物也不能伤害人。
于是,庄岚再次举起枪口,呵令:“去!”
这一次,狼因为她目标明确的呵斥,产生了刹那的犹豫。
就在它犹豫的一瞬间,被巨狼死死压制住的黑衣男子找到了可乘之机,庄岚亲眼看见他手心间凝结出电流,毫不犹豫地轰向狼的心口。
就这么一击,狼瞬间被电流带来的巨力掀飞,连一丝痛呼都来不及发出。
更足以挑战世界观的是,庄岚眼睁睁看着这头巨狼,在自己的眼前瞬间褪去了毛发,长出四肢,肌肤,五官——它就在她面前变成了兰殊。
那头狼是兰殊。
庄岚大脑嗡的一声。
她来不及去细究这一切违背自然科学的现状。
那么强大的电流刺激心脏,心脏可能还在跳动。
但是呼吸中枢麻痹,兰殊就不能呼吸了。
那么冷的天,他会迅速没命的。
庄岚立刻丢掉枪,不管掩埋到小腿的积雪,狼狈地往前冲。
她穿得单薄,袖口下的皮肤瞬间泛起了青色,牙关剧烈打战,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同时还要消耗力气不断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
她不会让兰殊死。
庄岚脑中只剩下这一个执行纲领。
扑到兰殊的身上,庄岚手脚已经麻木,她双手合十搓热,捂住兰殊的脖子。
这时候才看清,兰殊身上有搏斗伤,嘴边溢出了鲜血。
如同庄岚判断的那样,兰殊无法自主呼吸,在极速失温的环境下,脸已经由白转青。
庄岚毫不犹豫低下头,她手捏着兰殊的下巴,打开兰殊的双唇,覆了上去。
兰殊的尖牙划破了庄岚的嘴唇,但和救他比起来,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只记得不断把胸口温热的呼吸传递给兰殊。
呼吸交融,血液浑融,兰殊胸口微微起伏,两人的唇齿间都已是一片血色光景。
剧痛从头皮袭来。
庄岚吃痛,被迫松开。
一只大手粗暴地拎起她的头发,迫使庄岚仰起脸。
借着月光,庄岚才真正看清男人的脸。
黑衣男人的脖颈处全是干涸的血,他双眼和兰殊一样是兽瞳,却是截然不同的绿色,那绿像千年玉石一样冷得渗人。
他长了一张和兰殊极其相似的脸,不同的是,他明显“人”味更重。
若说兰殊身上是动物的暴力,不稳定,他身上更多是人的狡诈,冷酷。
庄岚呼吸凝滞,霎那间反应过来。
这个人,就是昨天夜里,她在窗外看见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看着庄岚,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脸。
素描一样清淡的五官,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还算有点意思。不难看,当然也称不上倾国倾城。
寡淡无味。
费尽周折,竟然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男人不屑地嗤笑出声,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之中冒着蓝色的电流,蓄力成球。
“你就当今天晚上……”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是做了一场噩梦吧。”
他毫不犹豫轰向庄岚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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