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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狼 研究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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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们集思广益,给这位新客人取名为:兰殊。
但兰殊本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被取了个新名字,站在他背后喊他:“兰殊啊!”
喊破嗓子,他都纹丝不动。
庄岚很少叫他,要做什么,也都是一声不吭走过来,趁他还没反应,直接捏住他的手。
咔嚓,咔嚓。
兰殊本能地停止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庄岚强行给他剪了指甲,且剪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飘走了。
在兰殊看来,这好像是收缴了他的武器,让他颇为不满。
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非要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磨出一个尖尖。
这已经是收容兰殊的第七天了。
研究所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兰殊被理所当然视作给庄岚的任务,每天就和她一起关在冷色灯光的办公室里。
庄岚总是对着一台发光的盒子噼里啪啦敲打着什么,偶尔会移开视线,和兰殊四目相对。
除了庄岚,他什么也不看。
两人的眼睛四目相接,都在探究着对方。
检测报告显示,兰殊的骨密度,心率,和体温都远远高于正常人,其中骨密度比成年人最高标准还要高40%以上,看得所长叹为观止,闻所未闻。
翻阅学术研究,被野兽养大的案例虽少,但都有某种共性。
兰殊却和他们的情况有着千差万别。
首先,他的外表就和那些毛发浓密,四肢出现明显畸变的兽孩明显不同。
其次,他很健康,大部分兽孩在被人类社会的机构接管抚养后,仍然会出现免疫力低下,营养不良的情况,往往寿命不长。
最后,也是庄岚最在意的一点。
兰殊的智商很高。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只对土地,水,食物有既定认知。
庄岚第一次给他洗澡,他甚至被热水吓了一跳。
仅仅过了七天,兰殊就不再爬了,他不仅学会了直立行走,甚至理解了“工具”的含义。
当他发现,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们都有一张休息用的小床时,他就不满足于睡在地铺上了。
乌曲涅属于偏远地区,庄岚网购了一张属于他的小床,然而山高路远,要很长时间。
他擅自睡了所长的小床后,被所长好一顿数落,忿忿不平。
所长再打开办公室的门,便发现会议室里的人体工学椅不见了,再一看,椅子被搬进办公室,生生让兰殊用蛮力拆平了,整个椅背都被放倒下来,搭在一起,长度就勉强合适了。
兰殊就这样弄了一张自己的“床”。
看了怪心酸的。
他这样暴力拆卸,椅子根本承受不起人体的重量,他一躺上去,脑袋还没碰着枕头,几张椅子就稀里哗啦地散架了。
看到兰殊爬起来,很是震惊,失落的表情,所长都不忍心了,他正准备开口把自己的床让给兰殊,庄岚便提着工具箱来了。
她打开工具箱,蹲在兰殊身边。
“这个,是螺丝。”
“这个,是螺丝刀。”
“这个,是扳手。”
她每拿一件,就要专门拿到兰殊面前给他看。
“我们来试试看,能不能修好吧。”
庄岚把几颗螺丝摁回被兰殊拆坏的孔位,椅子风雨飘摇地支棱起来,兰殊盯着看了几分钟,竟然就会自己上手拧螺丝了。
“对,顺时针是拧紧,逆时针是拧松……”庄岚丝毫没觉得自己给一个文盲讲这些很荒谬,语气一如往常平静,理性,颇具信服力。
兰殊盯着她,手腕顺时针转了一圈。
“是的,这是顺时针。”
庄岚摸了摸他的头。
兰殊眼睛亮了起来,手腕反着转了一圈。
“很聪明,这个就是逆时针。”
庄岚说罢,拿了个新的架子过来,手把手指导着兰殊把二者接在一起。
拿来的架子,还是从她自己的小床上拆下来的。
所长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庄岚,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智障。”
庄岚迟疑地抬起头:“你之前……一直以为他是?”
“以为?你难道不觉得他是?”
小床的雏形大功告成了,虽然看起来东拼西凑,破破烂烂的,但好歹躺上去不散架了,兰殊非常高兴,他看庄岚的眼神就好像看神一样。
庄岚云淡风轻地收拾好工具箱站起来。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他很有研究价值。”
她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会从他身上拉到投资的。”
说到投资,所长如梦初醒。
乌曲涅研究所只是和其他十几个自然保护区一起成立的公益性质单位,虽说日常运转没有压力,但没有哪个组织或个人,会无缘无故地给这个偏远地区捐几百万,供他们开发红外观鸟设备,建通量塔。
就在去年,庄岚跟着所长一起去市里参加培训,参观中心动物研究所的设备。
庄岚眼睛都直了,她一般情况下很安静,那天却不断追问人家:“这些得花多少钱?”
市里的专家莞尔一笑:“像我们这种热成像观鸟设备是业内比较顶级的,接入了GIS 物种分布图,还能联动森林防火系统,算上太阳能设备的话……大概一百八十万左右哦,每年还要固定花销十万左右的流量,维护费用。”
一百八十万。
庄岚回来以后,就像着了魔一样。
她除了免费的食堂,只吃土豆。
兰殊来了七天就吃腻了,庄岚可是连着吃了几个月,面不改色。
她每天花十块钱刮彩票,认真地告诉所长:“如果我中了奖,不论多少,我都会存起来给研究所用的。”
让所长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又有点发毛。
庄岚个子小小,平常总是笑眯眯地走来走去,从没见她生过气,但总感觉,她是个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一股脑做到底的人。
执着,有时候也是个危险的特质啊。
所长看了眼兰殊,无声叹气。
“气象台预计,8月十四日将迎来新一轮持续性暴雪寒潮,预计持续一周左右,全面覆盖自然保护区全域,气象部门提醒您,做好防护,减少外出——”
这天的研究所出奇地安静。
所有研究人员仰头看着电视机,若有所思。
“那就……”所长想了想:“回去休息一周吧。”
“那他怎么办?”研究员指了指角落里,盯着电视机蹲在地上的兰殊。
这倒是了。兰殊来的这一个星期里,研究所里每天都有晚班的值班人员,如果所有人都回家去,那他怎么办呢?
“这……”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大部分研究员都拖家带口的,宿舍又不大,兰殊还是个成年男性,跟着谁回家去都不合适。
而兰殊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敏锐的动物性意识到危险,下意思凑到庄岚脚边。
对了。
不就是庄岚把他捡回来的吗,捡回来,就要负责到底。
和其他住宿舍的研究员不一样,庄岚不习惯和别人同住一间房,她就在当地找了个寄宿家庭。
家里本来有祖孙俩的,奶奶前几年去世了,孙子明年就要去读民族大学,整栋房子好几个房间,才两个人住,简直是条件最宽裕的了。
庄岚垂眸盯着兰殊,轻声说:“要是我不带你走,你就得被关在所里七天,很冷的,还没有热饭吃。”
兰殊仰望她,漂亮的暗金色瞳孔流露出紧张和不安。
他现在只能听懂简单的词汇,庄岚的话语,他只能通过语气去判断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庄岚噗嗤一笑:“还好,我走到哪都会带着你
的。”
不止兰殊,差点捡着烫手山芋的同事们都松了口气。
“毕竟你是我的赞助来源啊。”
庄岚的语气轻柔,笑吟吟地带兰殊去收拾东西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同事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词:魔女!
解散那天,兰殊人生中仅有的两次坐车经验都非常不痛快,所以他看见那辆越野车时,皱着脸,说什么也不肯挪屁股。
庄岚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手拍打他,或者用言语催促。
她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套在兰殊的脖子上,霎时间,他鼻尖就萦绕庄岚身上洗衣液的清香了。
再有,庄岚紧紧握住兰殊的手,她的手很小,兰殊一反握回去,就全包裹住了。
兰殊的眉头紧紧缩在一起,有些不安地咬紧牙关。
跟着庄岚上车,就像是明知前方有危险,还要重蹈覆辙,这在绝不掉进同一个陷阱两次的狼身上,是不可能的事。
他固执地不肯动,还要拉着庄岚不让她上车。
“你一直牵着我,好吗。”
庄岚轻声说,一副好像她很需要兰殊保护她的样子。
“坐车,危险,我知道,所以,带上你。”
庄岚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以便兰殊能跟上她的思维。
兰殊恍然大悟,下意识挺直了背,一下子就高出庄岚一大截,阴影笼罩住她。
庄岚抬头看着他,勾起嘴角。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兰殊弄上了车。
司机是本地牧民,名叫多吉,他听说研究所捡了个狼人,于是自告奋勇要运狼人和庄岚回家。
本以为会黑不溜秋像个怪物,到了一看,分明是个英俊高大的小伙子!像将军一样!
多吉大失所望,但是看到刚才那一幕,对庄岚更是五体投地了。
本地人都知道研究所有个很厉害的大夫,没有哪个动物是那女人驯服不了的,动物如此,人也是如此嘛!
“庄大夫,你真厉害。”多吉透过后视镜看她:“那家伙刚才真吓人,那么大块头,我以为得干仗呢。看他现在,在你面前跟条狗一样乖。”
“以前我的小猫最害怕去医院,我怕它应激,想了很多办法。还好没给你添麻烦。”
庄岚客气地笑了笑。
她一直很想纠正自己不是医生,充其量算半个兽医,本地人总是认为穿白大褂的肯定会看病,但算了。
兰殊对两人的对话不感兴趣,他自始至终紧皱眉头,高度紧绷,死死拉着庄岚的手。
车速渐渐降下来,前方是一栋温馨的土木色民居,门口还站了个少年。
“我们到了,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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