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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预展 云顶艺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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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艺术中心在城东,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红砖外墙,钢架结构,门口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金属雕塑,扭曲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但很贵。
程竞夏到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人比她想象的多。预展,不是正式开幕,能拿到邀请函的要么是藏家,要么是圈内人,要么是被带来“见世面”的年轻人。
她穿得和上次差不多——白衬衫,黑裤子,外面搭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没系扣子,袖口挽到小臂。系统没有弹提示让她“使用形象改造”,她也没问。上次晚宴的经验告诉她,系统越少参与,她越自在。
进门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她的邀请函,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展览手册。她翻开看了一眼,今晚展出的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的个展,主题叫“边界”。画册上的作品都很抽象,大面积的色块和线条,看不出具体在画什么。
程竞夏合上手册,走了进去。
大厅很空旷,天花板很高,灯光打得很讲究,每一幅画前面都留足了空间。人分散在各处,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酒和气泡水穿梭,脚步很轻。
程竞夏拿了一杯气泡水,没有急着找人。她先看了一圈大厅的布局,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靠近入口的右侧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轮廓。她想起原主那本书上的笔记,和自己在旁边写的那句话。
她在这幅画前站定。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不急,但很稳。她没回头。
“你在看什么?”
声音很平,带一点像笑又不完全是笑的尾音。她听过这个声音。
程竞夏转过头。席牧之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他看着那幅画,像是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
“在看一个人站在窗前。”她说。
“窗外有什么?”
“看不清。”
席牧之点了点头。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没有从画上移开。“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程竞夏想起上次在晚宴上用玻璃反光观察别人的自己。她想了想,说:“他在看一个进不去的地方。”
席牧之终于转头看她。目光很轻,但很稳。像在确认什么。
“你上次在晚宴上,站在院子里看二楼窗户的时候,”他说,语气很随意,“也在看一个进不去的地方?”
程竞夏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窗户,不是在数星星?”
席牧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因为那天晚上是阴天。”
程竞夏没接话。她端着杯子,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画。席牧之也没再说话,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画。
两个人站了大概半分钟,谁都没开口。周围有人走过,低声交谈,但没人靠近他们。程竞夏注意到这一点,席牧之站的地方有一种微妙的气场,像一道看不见的线,把周围的人隔开了。
“你一个人来的?”席牧之先开口了。
“嗯。”
“黎弋也跟我说他约了你。”
程竞夏转头看他。席牧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像在聊天气的样子。
“你跟黎弋也很熟?”她问。
“不算熟。认识。”他顿了一下,“他是我投的一部戏的演员。”
程竞夏心里记下这笔信息。席牧之投过黎弋也的戏。贺昀也投过。这三个人,比她预想的更紧密。
“你呢?”她问,“你怎么会来这种预展?”
席牧之看着她。“我对‘边界’这个主题感兴趣。”
“什么边界?”
“各种边界。”他喝了一口酒,慢慢说,“人的边界。关系的边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竞夏总觉得他在说别的。
她没追问。她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杯子是空的。她注意到席牧之的目光在空杯子上停了一瞬。
“这次没端太久。”她说。
席牧之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进步了。”
程竞夏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席牧之的急,也比席牧之的轻。她转头,看到黎弋也正往这边走。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赶来的。看到程竞夏和席牧之站在一起,他脚步顿了一下。
“弋也。”席牧之先打了招呼。
“席总。”黎弋也点点头,然后看向程竞夏。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碍于席牧之在场,不好开口。
程竞夏看着他。他比晚宴那天看起来紧张。不是那种“见陌生人”的紧张,是那种“怕说错话”的紧张。他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你们聊。”席牧之忽然说。他把酒杯放在旁边,对程竞夏点了点头,“我去那边看看。”
他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黎弋也看着他走远,才转过头来。他站在程竞夏面前,比电话里听起来高一些,也瘦一些。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跟晚宴上那个“笑得很标准”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来了。”他说。
“你约的。”
黎弋也笑了一下。这个笑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可能不想见我。”
程竞夏看着他,没急着回答。她想起电话里那个紧张的声音,和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局促的人。跟晚宴上那个“贴在脸上的笑”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想见我?”她问。
黎弋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起头,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因为那天晚宴上,你站在窗边的时候,我看了你很久。”他说,“你站在那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像来社交的,也不像来找人的。你像来打仗的。”
程竞夏挑了挑眉。“打仗?”
“嗯。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站在那里,周围全是人,但你眼里只有你要做的事。我认识很多人,没人像你那样。”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想知道你在打什么仗。也想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程竞夏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直,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讨好。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她见过太多人,席牧之是算的,系统是演的。但黎弋也不是。他说“我想帮你”的时候,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算计,也没有“但”。
系统说得没错,黎弋也情感需求明显,容易建立连接。
但系统错了一点。他不是“容易建立连接”。他是“已经伸出手了”。
“你现在知道我在打什么仗吗?”她问。
黎弋也摇头。“不知道。但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程竞夏没接话。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幅画。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
“这幅画,”她说,“叫‘边界’。”
“嗯,我在手册上看到了。”
“你觉得那个站在窗前的人,是在看外面,还是在看里面?”
黎弋也想了想。“外面。”他说,“他想出去。”
程竞夏转头看他。
黎弋也耸了耸肩。“我瞎猜的。我不太懂画。”
程竞夏笑了一下。很轻,但很真。“你猜得比很多人准。”
黎弋也也笑了。这次的笑没有贴在脸上,是从眼睛里先亮起来的。
两人站在画前,又聊了几分钟。黎弋也说他在准备一部新戏,导演很难搞,但他很喜欢那个角色。程竞夏问他为什么喜欢,他说“因为这个角色不用笑”。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程竞夏摇头。“没有。你接着说。”
黎弋也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想听。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黎弋也的有效对话已超过5分钟。第二项任务完成进度:1/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知识赋能”板块初级权限已解锁(艺术品鉴)。】
程竞夏没有停。她继续听黎弋也讲那个角色。系统的事,她等下再处理。
黎弋也讲了大概两分钟,忽然停下来。“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你是不是还要去看别的?”
“不急。”程竞夏说。她看了一眼大厅,席牧之站在远处,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目光偶尔往这边扫一眼。贺昀还没出现。
“你认识席牧之?”她问。
黎弋也点头。“他投过我的戏。人挺好的,就是话少。”
“贺昀呢?”
黎弋也看了她一眼。“你也认识贺昀?”
“听说过。”
黎弋也想了想。“贺昀哥……不一样。他对我很好。我转型那部戏,就是他投的。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演偶像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感激,就是很平地在说一件他知道是事实的事。
程竞夏记住了。
“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黎弋也问。
“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看展?我虽然不懂,但我可以陪你走一圈。”
程竞夏看着他。他站在那儿,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眼神里有期待,但不多。像是准备好了被拒绝。
她想起系统说“建议优先攻略黎弋也”。她想起自己说过“不想利用一个人的伤口”。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不是伤口。他是自己走过来的。
“行。”她说,“走一圈。”
黎弋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很短暂,但他没藏住。
两人并肩往展厅深处走去。经过席牧之身边时,程竞夏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她没有回头。
走到展厅拐角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清了。
“贺昀来了。”
她脚步没停。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三个人。今晚全到了。
她继续跟黎弋也往前走。展厅的灯光打在两边的画上,色块和线条在光影里浮动。黎弋也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展厅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面前是一幅巨大的画,几乎占了整面墙。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是海,背后是山。画面被一条粗重的黑色线条从中间劈开。
“这幅呢?”黎弋也问,“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程竞夏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在看对面。”她说,“看一个他还没到的地方。”
黎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他什么时候能到?”
程竞夏没回答。她转过身,往回走。黎弋也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她看到了贺昀。
他站在入口附近,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敞着,里面是白T恤。比照片上瘦一些,但精神很好。他正在跟人说话,笑着,声音不大但很爽朗。
程竞夏走过的时候,他正好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贺昀愣了一下。然后他冲她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明确。
程竞夏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黎弋也跟在她旁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在说那部新戏的导演有多难搞。
程竞夏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今晚,她见了席牧之。跟黎弋也说了话。跟贺昀点了头。
三个人,三个角度。她需要更多信息。
走出展厅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黎弋也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挠了挠头,“就是……下次还能约你吗?”
程竞夏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很紧张。
“可以。”她说。
黎弋也松了一口气。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很真。“那我先走了。我助理在等我。”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程竞夏。”
“嗯?”
“你今晚比那天晚宴上好看。”
他说完就跑了。步子很快,像怕被追问。
程竞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笑了。声音很轻,被夜风带走了。
系统提示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
【今日任务已完成。下一项任务将于48小时后发布。】
她没理它。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黎弋也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真的。可以信。”
然后她锁屏,往地铁站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出几十米,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今晚你见了两个人。第三个呢?”
程竞夏停住脚步。
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你在哪?”
短信很快回来。
“你身后。”
程竞夏转身。贺昀站在艺术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夹克敞着,手里没拿酒。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晚宴上的“嗯一声没接话”完全不一样。
“我叫贺昀。”他说,“我们还没正式认识。”
程竞夏站在路灯下,看着台阶上那个人。他站得很随意,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松着。但他的眼神很稳,不飘,不闪,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答案。
她往回走了几步,停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见了两个人?”
贺昀笑了一下。“黎弋也走的时候,脸是红的。席牧之走的时候,脸是冷的。你见他俩的顺序,决定了他们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程竞夏挑了挑眉。“你在门口看了多久?”
“没多久。”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但没有压迫感。“就是从席牧之出来的时候开始看的。”
“你认识席牧之?”
“认识。”贺昀点头,“不算熟。他投过我的戏。”
程竞夏心里又记了一笔。席牧之投过贺昀的戏,也投过黎弋也的戏。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想的更密。
“你找我有事?”她问。
贺昀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今晚你见了他们俩,不见我,不太公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神不随意。他在看她,很认真。
程竞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贺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些,露出一排牙。“黎弋也能问到,我也能问到。”
“所以你是跟黎弋也学的?”
“不是。”贺昀摇头,“我比他要早。晚宴那天晚上,我就想找你了。但他先打了。我就想,行,让他先。但今天不能再让了。”
程竞夏没接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贺昀。他的眼睛很亮,跟黎弋也不一样。黎弋也是“我怕你拒绝”,贺昀是“我不怕你拒绝,但我得让你知道”。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贺昀收了笑,认真了些。“我说了,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你。”
他伸出手。“我叫贺昀。贺氏影业,做内容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有点资源。”
程竞夏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朝上,很干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上去。
“程竞夏。”
贺昀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没有多握。松开之后,他退后半步,重新把手插回夹克口袋。
“行。认识了。”他点点头,“你接下来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贺昀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行。那下次见。”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话。
“程竞夏,席牧之看人很准,黎弋也看人很真。但他们都只会看。我会做。”
他走了。步子很大,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程竞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贺昀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温度。
系统提示在她脑子里又响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贺昀首次正式接触。好感度:初始值+2。】
程竞夏没理它。她转身,走向地铁站。
脑子里,她把今晚的事情又捋了一遍。
席牧之在画前等她,用画试探她。黎弋也主动靠近,把真心递给她。贺昀站在门口,把三个人都看了个遍,然后告诉她——“我会做。”
三个人。三种方式。
席牧之是算的。黎弋也是真的。贺昀是——她已经看不清了。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她站在黄线后面,看着隧道的方向。
列车进站的风涌上来,吹起她的碎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贺昀说“我比黎弋也早”。意思是,晚宴那天晚上,他就想找她了。但他没打。他等了。
他在等什么?
列车门打开,她走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着车窗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贺昀。你到底是哪个角度的?”
车窗里的她没有回答。列车驶出隧道,城市的灯火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