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事故 求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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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目的地是个古镇，叫暮云谣，古镇前些年只是个村子，五年前有部电影来取景，日暮时分小河尽头的落日熏红似火，配着凄美的爱情结局，赚了不少观众的眼泪。
后来电影大火，村落就跟着电影改了名，游客慕名而来，各项配套设施都跟着起来，好在大多住着些原住民，商业化的气息还不算浓，处处可见古朴，日常惬意又悠闲。
俩人在镇子里住了三天，在铺着青石板砖的径巷里穿行，坐在千年的古榕下品茶。身下坐着的小竹椅一动就会吱吱呀呀地响，和一旁小河上悠悠转动的老水车交相呼应，心境随着水流慢慢动着，安闲了不少。
江一隅望向流水，忙里偷闲发起呆来，仿佛已经同这小镇同频，卸下了许多心防。
对面时不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和紧张回消息的姿态打破这种安闲，她抬眼看去，芦行安抱着手机，双眉紧蹙地回消息，新做的美甲是粉色黛子草，温柔的颜色，偏偏尖利，长长得戳在屏幕上，劈里啪啦得刺耳。
她凝望人许久，终于得到一个回望的目光，芦行安收敛了神色，冲她温软一笑，满是娇俏，“干嘛看我，也不说话，这么喜欢我吗？”
江一隅移开目光，看向蜿蜒的河道，“嗯，喜欢。”
“有工作要忙吗？”她问刚刚的消息。
芦行安点点头，不刻意做出可爱模样时，眉头就会自然蹙起，满脸不耐，“对，很烦，业务部门又为了业绩踩红线，合规告警了，他们还在软磨硬泡，想特事特办。之前也有这样的事情，最后出了事被领导追责，绩效都扣光了，我可不会犯错，让他们去找领导说了。”
“嗯，你们的工作，免责比较重要。”江一隅多少也听过些，知晓她们的压力。
“嗯，没关系，难得出来玩，不说这个了。”芦行安冲她笑笑。
江一隅被她眼里灿灿的光子点亮了些信心，她试探着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芦行安问，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响起，对视的视线随之转移，“是领导，”芦行安眉头蹙得更紧，“我先接个电话。”
江一隅点点头，芦行安已经起身去僻静的地方接电话了。江一隅复又看向小溪，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有点凉了，清甜消散，泛着微苦。
芦行安几分钟后回来，神色已经恢复成城里社畜的焦灼，“江江，我得赶回去了，不好意思，事情有点急，我没法陪你旅游了。”
窒息的沉默蔓延几秒。
“没事，工作要紧，那就回去吧。”江一隅起身，“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我买机票回去，很着急，让下班前到公司，开车来不及。”芦行安埋头订票，很快订完自己的，才转头问人，“那你要回去，还是按原计划再玩几天，其实你假期还长——”
“再说吧，我先送你去机场。”江一隅说。
“好，那走吧。”
俩人回民宿拿了东西，开车驶出小镇，正值中午，小镇的人流量高峰，来来往往的人车杂乱不堪，车子艰难地往前挪动着。芦行安不停地摁屏幕看时间，焦灼显而易见，订的机票在一个半小时后，去机场的路途就要一半时间，很紧张。
江一隅被她传染了紧张，抿紧唇，全神贯注地开车，见缝插针地挪动。
好不容易挤过人流最大的主街，拐过一道弯，迎面的人少了些，江一隅提了点速，开出十多米，车子忽然猛地一震。
后方传来“砰——”的一声，江一隅一懵，本能地把住方向盘，感觉到车尾明显偏移。
她从后视镜看过去，一辆红色的三轮摩托车车头正抵着后门，车上驾着个明显僵住了的小姑娘。
视野不好，看不真切，她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芦行安的烦躁写在脸上，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应了句，“好。”
江一隅推门下去，听见身后不耐的吐槽，“怎么这么倒霉，好好的出来玩，车就被人蹭了，赶时间呢。”
她抿抿唇，冷着脸合上车门，快步朝车后走去。
却在看清肇事者时有些迟疑，“你——”
无它，看着完全就是孩子，细瘦到有些干瘪的身段，裹着样式老旧但洗得干净的短袖短裤，露出细条条的胳膊腿，水乡一般脆生生的莹白。
太瘦弱了，不知道有没有80斤。
墨黑泛棕的头发扎了高马尾，愈发显得巴掌大点的脸骨相分明，下颌线利得像能划破人的手，面颊红扑扑带着汗珠。
一双眼珠黑亮亮的，盯着自己，眼窝盈着无措又紧张的水珠，长而蜷曲的睫毛像羽扇，不住扑簌抖动，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攥得发红。
嘴巴嗫喏着，在努力组织语言，出口的话却是杂乱无章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一隅左右打量几眼，心中有数，她没说话，转头先去看车，左后方的车门被抵着，看不清伤痕，她转头叫人，“那个，你，能先把车挪开吗？”
“啊——噢噢，好，我挪！”小姑娘抖抖索索地骑上摩托，颤着细瘦的胳膊开始挂挡，动作还算快，就是这手法，江一隅瞥了眼，在人要加油的时候一把捏住了刹车，掌心压在她细瘦的手上，避免了近在眼前的二次事故。
复又对上那是黑曜石般的眼眸，她凝着人，有点意料之中的无奈，“挂倒挡，会吗？”
肉眼可见，红扑扑的脸更红了，汗珠滴滴滑落，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羞得，小心翼翼地又开始瞎扑腾了。
江一隅看着，当老师的职业病犯了，蹙着眉帮人指点起来，“对，挂好档，松离合，慢慢给油，先不要打方向，原样后退，离开车门，可以吗？”
“嗯嗯，好的好的。”小姑娘红着张脸，咬住唇，颤颤巍巍地在她的指点下把车挪开了。江一隅没第一时间去看车，先看她在一侧把摩托停稳当才放心。
俩人又回到车边，这下看清了，很长两条划痕，还有凹陷。
好消息，很有运气，只伤到了一个门，其它部位都没碰到。
坏消息，得喷漆钣金，麻烦，而且，很显眼，很丑。
江一隅抿了抿唇，看着一旁垂头攥手快急哭了的人，没忍住躁意，“你成年了吗，有驾照吗，就骑这么大的三轮摩托在路上跑，车也没有牌照。”
是很麻烦的那种肇事方，偏偏她赶时间。
“得亏是撞到车，要是撞到人可怎么办。”
心烦意乱的时候遭遇无妄之灾，饶是她努力克制，语气也不算好。
又瞥了眼，胳膊细成这样，车头都把不住吧，难怪会出事。
小孩被这句话吓到，身子明显在发抖，唇被咬得发白，眼泪岌岌可危地在眼眶打转，眼看要落下，却硬是忍住了没掉下来，看着又可怜又倔强，张嘴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马上就满18了，准备考驾照，想先自己练练，刚刚拐弯有个小孩突然冲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想往那边拐的。”
“这个，撞得挺严重的吧，修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我会承担责任的，多少钱我都赔，姐姐，真的很对不起，你看要怎么处理。”
虽然紧张，说话还算有条理，态度也老实，就是有点老实过头了，还挺乖，知道叫姐姐。
江一隅扯扯唇角，这些日子心里压抑许久的躁意显现，不知为何就想欺负人，也不算欺负，实话实说而已，“你知道未成年无证驾驶出事故，很严重的吧？”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承担，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更可怜了，也更坚强了。
江一隅看人几秒，闭目捏捏眉心，弱势方勇敢担责，让她对自己迁怒于人产生明确的耻感。
“就掉了点漆——不是很严重，算了，你走吧，下次小心点。”她说。
“等等你就别骑了，找家里人来骑回去，路两边都是人。”
继而补充，“练车等成年了去驾校练，或者去封闭道路，这种路上很危险的。”
对面因为她骤然放软的语调一怔，很快点头，乖乖应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嗯。”江一隅应完声就准备走了。
被人迎面拦住，小孩伸开手挡住去路，语调脆生生的，“等一下！”
江一隅纳闷，“还有事吗。”难不成还要讹人。
却听见面前人重复着，有些执拗，“我，我撞坏了你的车，要赔偿的。”
“不用了，不要紧，不用你赔。”江一隅说。
“要的要的，我有钱的！”小孩坚持。
“但是没带在身上，我回去拿钱赔给你，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江一隅直视对方，看见稚嫩的脸上认真的神色，心软了两分，谁没有稚嫩的时候呢。
她认真跟人解释，“我只是来玩，现在要走了，车有保险，修车不用花钱，不用你赔了，回家吧，好吗？”
“不行的，我的责任我要承担，姐姐，我真的有钱，要赔多少钱，一千，三千够不够？”小丫头试探着说出一个数字。
江一隅心头一跳，为第二次莫名其妙戳心的“姐姐”，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知不知道不能随便乱叫姐姐，尤其是对某些取向。
算了，她懂什么，小孩只是有礼貌而已，算算年龄差，被叫姐姐，总好过被叫阿姨。
“三千，你有这么多钱？”江一隅轻笑了下。
对面的人似乎看愣了，迎着她的目光不住点头，“有的有的”，“我有奖学金，回家拿了给你。”
奖学金，看来是个乖小孩，江老师的目光柔和了些。
“你有这个心很好，但是我不能在这等你回来，你看看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我们都成景点了。”江一隅目光环顾四周，饶是她面上不显，那么多目光似有若无，也加剧焦灼，何况面前脸早就红透的小丫头。
“而且，后面堵很多车了，我真的要走了，小姑娘。”
她说得没错，古镇里的路都很窄，她们一辆车一辆摩托车堵着，后面早就排成长龙，水泄不通了。
小孩四下看了看，似乎很是纠结了会儿，终于妥协，“那，那你能不能给我个地址，等我办了银行卡，有点麻烦，那我直接送过去给你，求求你了，姐姐。”
又叫又叫。
“真不用，”江一隅还在试图挣扎，“很远的。”
对面的人锲而不舍，“没关系，我不怕远，我在放暑假，有很多时间。”
僵持在对视的双眼里，更赶时间的人会输。
“非要送的话，安澜大学。”江一隅妥协，那么远的地方，总该望而却步了吧。
“嗯嗯好，我记住了，安澜大学。”小姑娘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应下。
江一隅没明白她眼里的光亮，也不打算细想，绕过人要走，袖子被细小的着力点轻轻地纠葛住。
她又被牵绊住，“还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