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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约定 遇到她,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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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软软的语调,透着小心的坚持。
江一隅捏捏眉心,被这小家伙缠到没脾气,报出一串数字来,看着人一位一位存进样式古旧的老年机里,“可以了吗,我能走了吗?”
“能的能的,我会打给你的。”小孩仰面笑了笑,眼眸灿灿,咬得发白的唇也翻红了。
“好。”江一隅多看了眼,毫不犹豫地向前几步拉开车门。
身后小丫头补充,“很快!”
“好。”她没回头应了句。
“嗯!路上小心!”车门关上前,她听见对方最后一句回应。
真是,还挺热心,操心操心自己吧。
江一隅看着后视镜,无意识地扬唇,转头对上看愣了的人,”你怎么笑了,这么快解决,对方直接赔钱了,给了很多吗?”
很银行人的思路。
“蹭的严重吗,报警了吗?是对方全责吧?”
笑意收敛几分,江一隅发动车子,三言两语解释。
“伤得不重,就是个孩子,应该是镇上生活的,认错态度很好,身上没钱,说家里有钱要去取,我赶时间要走,没时间等,她说要给我送钱。”
“啊这——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你不会被人忽悠了吧?”芦行安质疑。
江一隅笑意消散,“应该不是,还要了我电话和学校地址,看着挺认真的。”
芦行安回头看去,语气里满是不信,“这么偏远镇子里的小姑娘,骑个老式三轮摩托横冲直撞,完了说要回家取钱,送到几百公里的外省市你的单位给你?”
“嗯。”江一隅应声,视线瞥到后视镜里,细瘦的小人儿又跨身骑在笨重的老式三轮摩托上,颤颤巍巍,歪歪扭扭地,到底是骑走了。
她就知道,这小孩有点倔,不会去找家里人来骑走。
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不听话。
旁边的人还在念叨,“这你都信,风控意识太差,老了要被卖保健品的。”
“我跟你打赌,她不会联系你。”
“信就信了。”熟悉的躁意涌上心头,江一隅语气硬邦邦地回了句,“反正我也没想让她赔,不是赶时间吗,哪有空报警慢慢处理?”
话音重重打在车内的密闭空间里,俩人都沉默了。片刻后,芦行安跟她道歉,反反复复的那些话,工作太忙,领导不做人,对不起她,下次会好好弥补。
她听厌了,连惯常回复的那句没事都说不出口。
车子沉默地驶上快速路,江一隅突然开口,要求道,“等忙完这点工作,跟我回趟家吧。”
“我妈想见你。”
芦行安愣愣地看着她侧脸,好一会儿,勉强消化了这句话,试探着问,“阿姨她?”
“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江一隅直白道。
车内陷入死寂,如她所料,芦行安没有给出回复,甚至没有说一句她考虑考虑。
“最近有点忙,再说吧。”
她在糊弄,一如既往。
江一隅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舒了出去,果然,终究,是这样。她感觉心窝里像灌了风,空空荡荡,一片凄清。
好歹刚刚那件事是翻过去了。
车子驶到机场,时间还够,芦行安跟她说了声,拿着行李下了车,脚步匆匆地走远。
江一隅没陪着下去,她在车来车往的机场地库里坐了好一会儿,脑海里转着两个没有结果的问题。
她该去哪。
她们该去哪。
或许不是没有结果,只是她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
坐了会儿,手机突然震了下,以为是芦行安的消息,她拿起来,却看见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姐姐,你好,我叫萧苡苇,刚刚在镇子里蹭了你的车,实在不好意思。我问家里人,才知道奖学金被存了定期,8月份到期,到时候我去安澜大学还给你,可以吗?”
过了一分钟。
“实在对不起,我食言了,不知道奖学金被存起来了。”
又过一分钟。
“镇子里的小孩有好几个都想让我教,我会去带家教,家教也有钱的,等赚够了我会立马过去的,应该会在7月,不会耽误太久的。”
“多带几个小孩的话,6月底应该也可以,抱歉,我会尽快的。”
一句一句,实时地传递着焦灼不安,江一隅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她应该是平安到家了,还挺厉害。
依靠着座椅,单手打下一句“没关系,不着急。”
要发出去时,眼前仿佛有画面,死死攥着发红的细瘦的手,咬得发白的唇,黑亮亮盈着泪的双眸,看着可怜又倔强的性子。
她点进那串号码,恶劣的念头涌上来,她想打过去,听人紧张不安地道歉,当个恶狠狠讨债的债主,欺负人一通。
被理智压下大半,算了,像什么样子。
她删掉那串回复,先不回,让人紧张一会儿,不算太过分吧。
她在开车啊,很忙的。
在车里坐到飞机起飞的时间,微信对话框里多了条消息,“要起飞了。”
她回了句,“嗯,一路平安。”
放了首歌,轻快舒缓的音乐在车内流泻开来,她开车离开了,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她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规划走下去。
她花了很多时间设计的行程,这一趟有许多想去很久的地方,一个人也要去。
她的旅程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有多大差别。
反而,时间更充裕了。
晚上八点,古镇的民宿街尽头,挂着木制“萱草花”招牌的一个小院落,帮着姥姥办完最后一间客户的入住后,细瘦的小丫头捧着水杯窝进了院落的藤椅里,周遭是形形色色野蛮生长的树影花枝。
面前的小竹几上摆着外壳有些掉漆的老年机,小小的屏幕,机械的按键,黑漆漆的。
十多年前的产物,对高中生来说刚好,能打电话发短信,就是学校对高中生允许携带的手机的最高要求。
可她已经毕业了,高考也结束了,是不是可以换一个了。
发短信,是不是太落伍了,所以人家没看到,才没回的吧。还是她太忙了,一直在开车?
安澜大学,她下午去朋友家借电脑查过,是个很好的大学,在邻省,离这里足有几百公里,她在学校,是老师,还是学生呢?萧苡苇分辨不出来。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现在刚放假没几天吧,那个姐姐出来玩的话,那么早就回去吗?
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距离她发出那三条短信,她从满怀羞愧到忐忑不安,着急到甚至想去跟姥姥坦白,把定期的钱提早取出来,又怕老人家担心硬是忍住了。
又或许,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还吧,是不是,留的这个电话其实是假的,是她随便说了来糊弄自己的?
想到这个可能,她抓紧了手机,心里陡然空落落的,继而满是懊丧,当时该打一个试试的。
她想到那人念手机号码时的神色,仔仔细细在脑海里回想,好像没有迟疑,很顺畅地就报出来了,应该不是假的吧。
是不是该打个电话?
打一个吧,如果她九点还没回短信的话。
萧苡苇仰面窝进藤椅里,眸光松松地投向黑漆漆的夜空。今天多云,天幕没有繁星,黑得浓稠一片,她抿抿唇,事故的一幕幕又开始在脑海里轮转,那一刻切实的惊恐、害怕、紧张、不安还在疯狂拨动着心弦。
画面换成从车上下来的身影,她的恐慌变成心悸,对视的那一眼,那人冷着脸,看得她一颤。
脑子里嗡嗡乱响,差点就要被吓哭了,可那人开口,却没说什么重话。
再切换,那人教她挪动车子时的无奈,被她缠得没办法时微蹙的眉头,明明是受害者还叮嘱自己找人来骑车——是个很好的人啊,面冷心热。
而且,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在不合时宜地想,她好美啊,冷脸好凶,但是好美。是她在现实中不曾见过的那种独到的美,像不必开花的兰芷,自有其香,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很沉稳,很有磁性。
遇到她,对萧苡苇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遇到她,对那人来说,纯属无妄之灾吧。
想到这儿,萧苡苇有些失落。
眸光不聚焦的松散着,墨色的瞳孔失了光彩,同天幕一般浓重。
久久地坐在寂寂里,宽大的衣摆被晚风吹得乱晃,愈发显得单薄可怜。小竹几上摆的老年机突然闪了光亮出来,伴随着极大声的短信提示音和震动移位,吓得人一颤。
细瘦的小丫头手忙脚乱地捧起手机,小小的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照亮她的脸,满是惊喜。
“不着急,你慢慢来。”那人回她了。
她焦灼地等了会儿,想看对方还会不会发别的过来,5分钟过去,没有了。
她开始打打删删组织起措辞来,小脸皱成一团,觉得怎么说都不好说。
震动在手里迸发,她对震碎耳膜的提示音充耳不闻,直勾勾去看屏幕。
果然多了条短信,“我7月才会回去,不用太赶。”
这是个明确的信号了,她迅速打字回,“好的,姐姐,那我准备好,7月去找你。”
“谢谢你,很抱歉,给你带来这场事故,我会负责的,希望不要影响你后续旅途的好心情。”
“祝你旅途愉快,我们7月见。”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这次只有一个字,“好”。
萧苡苇盯着这个字看了会儿,自动把它拆分成两份,一份答应她不会影响后面旅途的心情,还有一份,答应7月和她见面。
她握住手机,最后发过去一句,“很晚啦,早点休息吧。”
猜想对面不会回,可已经够了,她已经很满足了,明天开始,要好好赚钱,她算了笔账,要赚够赔人家的三千块,还要赚够来回的路费,还要,赚够一个智能手机的钱。
至少需要7千块,一个半月,应该够了。
7月下旬去找她。
另一边,云城的酒店里,刚洗过澡的女人凝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发尾还没擦干,时不时有水珠滑落肩头,洇湿丝质的睡裙,手机被随意地丢到床上。
宽敞的房间寂静无声,手机突然接连震动起来。
江一隅站着没动,任由声响响到停,隔了十多秒,又响起来,她转头看了眼,长指拈起手机,轻摁一下,点了挂断。
又十多秒后,视频通话换成语言通话,她接起,对面的声音小心翼翼,“江江,你生气了?”
“没有。”她没什么情绪地回。
“没生气就好,怎么不接我视频?”对面的人又问。
“关灯了,不想开。”她倚靠着床头,在满室灯影里说。
“噢,那你休息,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呀?”
“云城,我接着逛逛。”她说。
对面有几刻沉默,转而换了轻松的语气,“真羡慕你有那么长的暑假,那你好好逛逛,我的休假取消了,明天就要正常去上班了。”
“嗯。”女人垂下眸子,片刻后和软了些语气,“辛苦了。”
对面的人一下子委屈起来,“呜呜,我以为你生气不想理我了。”
“对不起,江江,我又把我们的旅程搞砸了。”
“没事,不怪你。”说着笃定的话,再抬眸,女人清俊的眼里满是迷茫。她们又闲聊了几句,电话被挂断,没人提起分别前她们聊到的那个话题。
她又坐了会儿,点开谢女士的微信对话框,打字回复。
“妈,再给我点时间。”
对面秒回。
“可以,多久?”
她斟酌片刻,“最多,一年。”
“好。”
放下手机,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账。
一年以后,就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七年了,该有个结果了。
或许用不到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