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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选择 为了她,放 ...

  •   6月中,伴着酷暑的考试周结束,暑期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排排百年古树遮蔽出的浓荫里,言语间担忧着考试成绩,眉眼已经扬起来,畅聊起这个假期要去哪里玩。

      安澜市地处洛南省最东,是洛江第二大城市,也是第一大港口城市。

      洛江的入海口就在安澜,发达的水系和江南的气候相结合,每年五月刚过,暑热就开始蒸腾,灼得人难耐。

      相较于大部分上班族要日日苦熬,度过整个盛夏,高校的师生算是轻松的了。

      当然,五月末开始的考试周叠加学期末的一系列事项,对师生而言,也都觉得煎熬。

      送走了学生,老师们又多待了一周,好不容易放假,办公室的同事们收拾着东西,看见女人四平八稳地埋头工作,并不意外,知道她是在等对象,笑嘻嘻朝她挤眉弄眼几下,陆陆续续都走了。

      为了等人待到最后,终于收到消息,女人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过视野开阔的长廊,走下一层一层的台阶,走到楼前的停车场上,解锁了车子。

      手机里发来消息,“我到老地方了。”

      她回了个“好。”

      同一屏上还有几分钟前她们的对话。

      对方说,“我打的车快到了。”

      她询问,“要不要进来,学校没什么人了。”

      毫不意外,对方拒绝了,“我懒得走了,你来接我吧,好不好嘛,江江。”

      惯常撒娇的语气,避开了一个她们都心知肚明的理由,吃准了她会心软,毕竟,已经心软过很多回了。

      可这一次,江一隅坐在嗡鸣震颤着的车内,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静静坐了两分钟,想到前天晚上收到谢婉茵女士的消息,“放了暑假,把人带回来看看吧。”

      这是她们母女在几个月的争吵、冷战之后,第一次收到对方主动发过来、相对平和的消息。

      是台阶,也是逼迫。

      这之前,2019年的春节,她千里迢迢地回家过年,父母在问过几句学校里工作的情况之后,第一次问起了她的感情生活。

      “小隅,转过年,你也该26了,毕业也有两年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保姆张姨切好了水果端上来,谢婉茵用牙签叉了一块喂给她,拉着她的手凝视着她。

      一旁的江荀生正襟危坐,肃然的神色里是默认。

      甜瓜的清爽被残留表皮的涩意取代,江一隅的笑意浅淡了下去,找了借口,“我还想多在专业上发展几年,不着急。”

      父亲审视的目光转过来,“想在专业上发展,当初为什么不读博,我跟你硕士的导师沟通过,她说你是可以留校读博的,读了博也有机会留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父亲的话戛然而止,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读得不高不低,不留在北城,也不回西城听从母亲的安排去更好的单位,跑到离家千里的地方,选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从起点这么低的助教做起,待满两年,才申请获评,转成讲师。

      江一隅抿唇不语,她明白,相比父亲不可胜数的学术成就,母亲国企高管的权力职位,自己的选择,堪称莫名其妙,当初决定去安澜大学时的理由也没那么站得住脚,只能唬住他们一时。

      一根筋的教师父女僵持着,更懂人心的谢部长打了圆场,“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跟我们说太明白没关系,专业上能发展就发展。如果暂时没什么进展,可以先考虑感情的事,结了婚生完孩子安顿下来,再按部就班发展职业。”

      “考虑回西城的话,有几个单位还不错,我留意着的。”母亲的口吻亲和,随便摆出的选项都代表着深思熟虑的肯定,那是她长期在工作中把控大局浸润入微的姿态。

      江一隅觉得疲累,这样的话题每年都会进行一次,从她读研开始,五年了,只不过,往年都只有前程这一项,现在,刚过25岁,就多了婚育,是因为在父母眼里,这个女儿已经说不上什么前程了吗。

      所以他们想把自己纳进荫蔽里,许她轻轻松松的一世安稳。

      前提是,和他们看中的青年才俊结婚。

      “妈,爸,我暂时不想结婚,也不考虑回西城。我在安澜的工作还可以,院里还算看重我,有公派出国的机会,院长承诺过会考虑我。”江一隅说,她说的是事实,确实如此,只不过,她并不想去。

      “公派出国的话,倒是还可以,公派回来,后续发展的机会就多了。”江荀生看着她,神色缓和了些。

      “嗯,所以我想先努努力,我才25,我们这代人平均初婚都在30以后了,不着急。”她摆出潜心学术的姿态来,父母没再说什么,以为暂时安抚住了。

      可三天后,正在书房里看书的她突然被客厅里的嘈杂吵到。

      以为又是寻常的拜访,江一隅没在意,拿出耳机准备戴上,父亲却敲开了她的门,严肃的脸上浅浅一层笑意,压低声音命令道:“陆阿姨一家来了,你出来陪着说说话。”

      江一隅无言的震惊和抗拒,被不轻不重的一句堵了回去,“懂事点。”

      勉强应付了半晌,送走人,拒绝了陆先生单独的出游邀约,她质问父母为什么要这样,不是都说好先准备出国了吗。

      父母坐着,她站着,明明是俯视,她却只觉自己单薄无依,弱势可怜。

      父母平静的目光昭示着她的无理取闹,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声音更大没用。

      “只是认识个新朋友,小陆也在准备出国,你们可以交流交流经验。”江荀生说。

      她冷冷甩下一句“不需要”,就回了房。

      父亲隔着门还说了些什么,江一隅戴上耳机,充耳不闻。

      第二天,江荀生有事去了学校,谢婉茵推开她的房门,端了牛奶给她,闲话般提及。

      “芦行安,是你去安澜大学的理由吧。”

      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又好像什么都说清楚了。

      江一隅一瞬白了脸,不知道母亲从何得知,再怎么强装镇定否认,谢婉茵看一眼她的神色就已经确认了。

      她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你爸眼里只有学术,只要你学业好,他就相信你26年没谈过恋爱,可我是妈妈,我关心我女儿的一切。”

      “小隅,你走这条路,为了她,放弃那么多,值得吗?”

      “这么多年,瞒着爸妈,不累吗?”

      谢婉茵女士从小教育她做人做事要周到,身处高位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过不少事。

      对她的女儿喜欢女生这点,虽然没有意料,但也不算太意外。

      “从小你就更爱跟女孩子玩,嫌男生烦,关系好的都是又乖学习又好的女生,我本来没太在意,因为这些人来来去去,都只陪你一段。”

      “可从大四开始,这位芦同学断断续续一直出现在你朋友圈,哪怕你们毕业以后也是这样,我查过,她是润兴人,在安澜银行总部工作,润兴离安澜不过一百公里,所以,你跟她回家发展。”

      “她买了房,你买了车,你们住一起。”

      被谢婉茵平静地说出来,江一隅震惊之余反倒冷静下来,其实她早就想跟家里出柜,是那人一直拦着她,把后果说得可怖,她才勉强忍着。

      眼下,没必要了。

      “没错,妈,芦行安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

      谢婉茵静静凝视她,沉默不语,迫人的威压释放,江一隅后背爬满冷汗,兀自撑着,语调微颤,“那妈——”

      “我不接受。”

      “如果你跟男生正常结婚,你的结婚对象只需要是个相对优秀的男人,可如果你坚持要喜欢女生,走难走的路,顶着世俗的压力——”

      谢婉茵顿了顿,直视着江一隅垂下的眼皮,冷静地条分理析。

      “那你应该明白,你的对象必须对得起你的牺牲,她必须足够优秀,也必须,和你一样坚定。一份感情要稳定,不能永远见不到光,至少,她应该敢像你这样跟父母坦白,有跟你一起去更自由,或是合法的地方生活的勇气。”

      “不是么?”

      最后三个字,母亲的口吻柔和了下来,一字一顿。江一隅抬眼,望进母亲眼里的复杂,那是殷殷期待落空,满满心疼无果,心蓦地一软,眼泪险些落下来,她终于开口,眼角含着泪,“妈,能不能先别告诉我爸?”

      让一个古板守旧的男人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喜欢男人,可想而知会是怎么地裂山崩。

      除非断绝关系,否则,假期结束,她会连再回安澜都变成奢望。

      “妈知道,不会告诉他的。”谢婉茵叹了口气,“可妈也不能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被人耽误,小隅,你不是这样不理智的孩子,妈说的,你能明白吗?”

      “妈,我明白。”江一隅认同母亲的观点,毕业那年,她也是基于这个观点才提的分手,可最后,还是心软了,任由感性做了主。

      只是,天长日久,天平那一头的砝码越来越少了。

      谢婉茵看着她,再不忍,还是狠狠心说了出来。

      “既然明白,据我了解的,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谢婉茵平静地直戳要害,“连跟你一起躲在一线远离家庭的干扰都做不到,选离家一小时城市里安稳的工作,这样的人,除了你,能抛得开什么?”

      江一隅闭目,她想反驳,想到芦行安,想到她们在安澜的这几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谢女士握住她的手,语含殷切,“小隅,感情确实会蒙蔽理性,可妈相信你,你会做出真正对自己好的选择。”

      “妈给你时间,你爸那边不用担心。”

      说完这一通,谢女士就离开了,留她独自消化。

      从小到大,每次江一隅做错事都是这样,母亲从不跟她红脸,但也绝不纵容她,会明白地指出对错,留给她时间思考。

      桌角的牛奶还冒着热气,江一隅看着杯口似有若无的丝丝缕缕,眼神飘忽。

      谢女士以为,过段时间,江一隅会做出理智的抉择,因为她们母女,心里的那杆秤,是一样的。的确,从小到大,许多次,江一隅不是没有做错过,总会在关键时刻迷途知返。

      她们母女连心,自有默契在。

      可这次,江一隅让母亲失望了,她竭力为自己的初恋辩白,为恋人说话,持续了一个学期,谢女士被她的冥顽不灵耗着,不胜其扰,想到了这个办法。

      哪怕知道小隅已经出柜,她猜,那个女生,也没胆子来。

      手机震动了下,纠葛的回忆戛然而止,江一隅看到她在问,“江江,你快到了吗?”

      “好晒哦。”

      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找机会问问吧,江一隅心存侥幸地想,极力压下悲观的预期。

      接到人,俩人简单吃过午饭,就开车往外省去,江一隅放暑假,后面还有科研任务,俩人约好,芦行安请一周年假,先去外省旅游。

      工作以后,她们都忙,又因为离家近,遇到五一、十一这样的长假,芦行安总要回家陪陪爸妈,已经很久没一同出去了。

      这次难得一起出去,江一隅把心底的念头压了压,先开心一点玩吧,找个合适的契机,再跟她说。

      只是,她会敢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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