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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心 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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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没有在电报局门口停留太久。
那个拎着黑褐色旧手杖的青年,虽然看起来古怪,但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失业大学生和破产小商贩的贝克兰德,即便是一个身上带着些许异样气息的活人,也没办法直接折现成金镑。
她将略显毛糙的灰布袍子裹紧,目光从街道那几张被踩得满是泥浆的告示上挪开,快步走进正在雾气中变得越发模糊的街道。
大桥南区的傍晚,像是一块被弄脏的湿抹布,黏在脸上,让人感到若有指尖掠过的潮湿。
从帕特里克街,回到希尔斯顿区周边的公寓,需要横穿两个主要的十字路口。
薇拉选择了票价较便宜的公共马车,在车轮与石块撞击出的沉闷响动里,大脑还在飞快处理今天翻译中得到的关键词。
普利兹港,查尔斯,债券,还有那些关于旧文明遗迹位置的模糊暗示。
查尔斯似乎在利用那些受害者的资本,去完成某些不仅限于财富的布局。
当薇拉踏上公寓那陈旧的木质楼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煤气灯火苗微弱,每一次闪动都会在地板上,投射出像怪兽爪子一样的阴影。
二楼的缓步台上,那扇半掩着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窄缝。
那个始终戴着单片眼镜、笑起来很有礼貌的邻居,正站在门框阴影里。
“晚上好,薇拉小姐。帕特里克街的风,看起来把你吹得很累,连回家的脚步声都变得沉重了些。”蒙斯伸出指尖,轻轻压了压他那略微歪掉的单片眼镜。
薇拉在台阶上停住。
面对蒙斯时,那种从脊骨深处传来的、像是要把人皮都剥下来的寒意,再次如期而至。
“工作很多,蒙斯先生,谢谢您的关心。”
薇拉维持着因疲惫而显得有些疏远的克制感,视线没有在那块剔透的水晶镜片上停留超过一秒,
“贝克兰德的雾气,总是能把一切都弄得模糊,回家的路也不例外。”
“模糊并不一定是坏事。”
蒙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几乎要被灯影吞掉,只有单片眼镜反射出极具戏谑意味的冷光,
“就像你找到的那份‘贸易官’的差事,在那堆充满谎言的文件里,抓出几个确实存在的真相,不仅需要勤奋,还需要一点……天赋。”
薇拉的指尖,在布料下绷紧了一下。
他在监视我?
还是,这只是某种基于同途径感应的恶作剧?
“我只是一个为了交房租而折腾字母的译员,我的天赋仅限于此。”
薇拉略过蒙斯那充满探寻意味的身体,走向自己的房门,“再见,蒙斯先生。”
“做个好梦,薇拉小姐。周一总是伴随着很多美妙的‘巧合’,不是吗?”
身后的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薇拉回到自己的窄屋里,没有开灯,在纯粹的黑暗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蒙斯的试探越来越明目张胆,但至少他现在还没对自己产生实质性的攻击意图。
……
1349年6月30日,周一,上午8:30。
帕特里克街36号面粉厂,深处的隔间内。
蒙格——那个白胡子老头,把一叠被密封条糊住的陈年账簿,摔在薇拉面前。
“这是查尔斯先生亲自点的。
他说你有发现错误的眼力,那就把这批从南大陆过来的香料转口单,和三年前的破产账目重合的部分,全部标注出来。
这涉及一笔在下议院,都有耳闻的海运债券归档。”蒙格的嗓子像被沙子磨过,充满威胁意味,
“在那扇大门关上之前,不要出来。”
薇拉接过账簿。
这正合她意。
翻译与核对的工作是枯燥的。
但通过这种枯燥的剥离,她在这批涉及千万金镑的假账背后,摸索出一种血腥的资本扩张方式。
查尔斯不仅在诈骗那些小商人的积蓄,他还在利用某种被伪装成“航路损失”的借口,搜集某种特殊的非凡材料,比如灵界生物的血液。
随着时间接近中午,薇拉在文件堆的缝隙里,发现一张记录着普利兹海港郊外,一个无名废井的位置坐标。
虽然不知道这坐标代表什么,但对于一个渴望提升序列的非凡者来说,这都是足以在未来的非凡聚会中,兑换成实物的筹码。
到了下午两点。
薇拉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结束了下午的一部分校对任务。
她已经在查尔斯面前,展示了某种“对公司资产负责”的愚忠态度,白胡子老头只是嘟囔了几句,便准了假。
在两点半前,回到了希尔斯顿区的公寓。
洗净手上的黑墨水,换上一身干练但不显眼的黑色长裙,薇拉坐在床沿,双眼微闭。
两分五十八秒。两分五十九秒。
三点整。
那股熟悉、厚重且冰冷的深灰雾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渗出,将廉价出租屋的破旧摆设全部吞没。
薇拉睁开眼。
长桌上首,“愚者”的身影依旧笼罩在变幻莫测的浓重灰雾里,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正义”奥黛丽显得比上次更加兴奋,那种带点贵族教养的欢快通过她纤细的轮廓散发出来。
“倒吊人”阿尔杰,依旧像是一座盘踞在海岸线上的黑色磐石,浑身上下都透着精于交换的阴冷感。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恋人小姐。”
正义微微欠身,语气里的轻快无法掩饰,
“我已经把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找来了,虽然还没能凑齐更完整的。”
上首的愚者轻轻敲击了一下青铜桌沿:“开始吧。”
正义将几张抄录好的纸张推向前方。
这是规则的开始。
薇拉看着那两页日记在灰雾中具现出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顺势摩挲着一直贴身携带的那两张残页。
“恋人小姐,看来你也没闲着。”倒吊人的目光扫过这一侧,语气透着一股审问般的试探。
“正如我上次承诺的,这是为了生存而筹备的代价。”薇拉言简意赅。
她在灰雾中摊开手,那两页由简体中文写就的日记,在愚者的应允下飞向长桌上首。
在那一刻,尽管愚者的脸部被遮掩,但薇拉难以形容的灵感官能里,捕捉到了一种……像是某种东西终于物归原地的轻微共鸣感?
但这只是一瞬的错觉。
愚者似乎早已看透了其中的内容,那股深渊般厚重的气息,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处理完日记,聚会进入了薇拉最关心的交换环节。
“倒吊人先生。”
薇拉维持着端庄姿态,声音平稳,
“我承诺的代价,已经支付给了愚者先生。
现在,我需要知道关于‘偷盗者’后续序列晋升中,那个所谓的‘天敌’的具体特征。
在充斥着工业废气和神秘血迹的贝克兰德,什么样的人需要我退避三舍?”
倒吊人阿尔杰在听到“偷盗者”时,手掌明显收拢了一分。
他向愚者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得到某种默许般的静默后,沉声道:
“作为一个偷盗者,你的幸运在于你能偷走命运的碎片,而你的噩运在于,这条途径上坐镇着整个第四纪以来最恐怖的寄生者。
如果你在街头,遇到一个总是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男人……无论他是表现得像个绅士,还是仅仅路过的乞丐——记住,不要看他的眼睛,甚至不要在你的脑海里模拟那个镜片的轮廓。”
薇拉的视线在灰雾的遮掩下微微晃动。
单片眼镜。
水晶质地。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蒙斯先生靠在门框边、指尖按压眼镜架的那个慢动作。
“如果……我已经在这个范围之内呢?”
薇拉在合适的地方开了口。
声音没有颤抖,只是带上了一种因为贫穷和危险交织而产生的理智与冷漠。
灰雾之后的愚者,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沉默,这种沉默在这个瞬间,让薇拉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安心。
只要还在这一张青铜长桌边,她就是一个参与者,而不是单纯的祭品。
“那你就应该学会在黑暗里,偷走你自己的呼吸。”倒吊人给出了一个非常非凡者式的隐晦建议。
此时,正义奥黛丽插话进来:
“听起来真的很吓人。
不过恋人小姐,如果你需要贝克兰德东区的一些贫民救济所的信息,或者是需要换一些更体面的雇主证件,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些非神秘层面的帮助。当然,这是作为某种友谊的开端。”
薇拉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谢谢你,正义小姐。如果这份工作结束,我会考虑的。”
会议临近尾声。
愚者依旧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他最后的一句话给这场聚会落了笔:
“在疯狂降临前,维持人性本真的光。好了,下周再见。”
灰雾迅速退去。
当薇拉再次看到窗外希尔斯顿区那昏沉的夕阳时,敲门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很轻。
“薇拉小姐,我的门锁似乎出了一点小小的‘错误’,能借用你的蜡烛吗?”
蒙斯先生优雅的声音,隔着这一扇并不结实的房门,在狭窄的租屋里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