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7、蜡烛

　　薇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定。
　　她没有立刻回应，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破旧的五斗柜，摸索着拉开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只有几根受潮的火柴，和一截燃烧过半、烛身沾满灰尘的廉价动物油脂蜡烛。
　　捏着那截蜡烛，薇拉走回门口，拉开老旧的铜制门闩。
　　她没有完全推开门，身体卡在门后，只将门拉开一道能，容纳一只手臂通过的缝隙。
　　走廊里昏黄的煤气灯光投射进来，将蒙斯先生的身影切割成怪异的形状。
　　“请用，先生。”薇拉将蜡烛递出缝隙，手腕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蒙斯微笑着从阴影里探出手，接过那截油腻的蜡烛。他的指尖刻意般地，轻轻擦过薇拉的手背。
　　那一刻，薇拉感觉到一种像是静电般的刺痛感，顺着皮肤的接触点钻了进来。
　　那感觉很冷，带着一种非物理的穿透性，试图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但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就如同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滴冰水，在一声细不可闻的“滋”响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啊，谢谢你的慷慨，薇拉小姐。”
　　蒙斯将蜡烛托在掌心，
　　“看来，有了这点光，我就能看清‘错误’究竟藏在哪里了。毕竟，在黑暗里，有时候连钥匙都会认错自己的家。”
　　薇拉没有接话。
　　她能从门缝里，看到对方那只戴着单片眼镜的右眼。
　　镜片后的瞳孔在昏光下显得漆黑，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么晚了，您还在为那些文件烦恼吗？我似乎能闻到你身上，还残留着帕特里克街特有的、墨水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蒙斯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普通的邻里关怀。
　　“为了房租，先生。”薇拉简短地回答，这是最不会出错的理由。
　　“房租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蒙斯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退了一步，重新融入走廊的阴影里，
　　“那么，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勤劳的薇拉小姐。”
　　“晚安。”
　　薇拉立刻关上门，将门闩重新插好，用一把椅子抵住门把手。
　　走廊尽头，蒙斯先生回到自己的门前。
　　他并没有真的去开锁，只是将那截油腻的蜡烛放在窗台上，任其自生自灭。
　　他扶了扶右眼的单片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又一次失败了。
　　那种感觉非常奇特。
　　他的力量，那些承载着他意志的“时之虫”，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并非被强大的防御弹开，也不是被更高位的力量吞噬，而是……被无效化了。
　　就像一把精密的钥匙，插进了一个看起来完全吻合、内部构造却截然不同的锁孔里，无论如何转动，都无法带动锁芯分毫。
　　那是一种结构上的、根本性的不兼容。
　　真有意思。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自己无法“寄生”的普通人。
　　她就像一个绝对理性的悖论，存在本身，就是对“错误”途径的一种嘲弄。
　　他并不感到恼怒，反而生出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愉悦。
　　他会继续观察下去，看看这把错误的钥匙，到底能打开一扇怎样有趣的门。
　　……
　　房间内，薇拉靠在被椅子抵住的门上，抬起自己的手背。
　　那里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但刚才那种冰冷的、被异物探入的感觉依旧清晰。
　　是寄生。
　　她在父亲留下的那本神秘学札记上，看到过对“错误”途径的零星记载。
　　那条途径的非凡者，能够制造分身，并将自己的意志寄生在其他生物之上。
　　而这条途径的顶点，那个被称为“时天使”阿蒙的存在，更是将这种能力发挥到极致。
　　戴着单片眼镜的邻居，在塔罗会上倒吊人先生给出的警告，以及刚刚那次失败的寄生尝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定论：她的邻居蒙斯先生，就是阿蒙的一个分身。
　　可为什么是自己？
　　薇拉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在黑暗中环视着这间除了床和桌子外，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
　　她是一个序列9的“偷盗者”，穷得叮当响，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藏在口袋里那张盖了章的空白公函。
　　一个序列0真神的分身，为什么要在一个连明天房租都发愁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祂图什么？
　　图自己脑子里那些还没成型的、利用祂无数分身，开设工厂和物流公司的资本家构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薇拉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难道是因为我的商业计划书过于优秀，连神灵都忍不住想来亲自面试，看看未来的合作伙伴，是否具备基本素质？
　　这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
　　一个连启动资金都没有的空想家，还不值得一位天使之王如此关注。
　　荒诞的念头散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被阿蒙盯上，绝不是一件好事。
　　她现在就像一只暴露在猎鹰视野下的老鼠，对方随时可能因为无聊而伸出爪子。
　　必须尽快提升自己。
　　至少，要拥有在对方失去兴趣前，能从爪子下逃脱的力量。
　　金钱，以及序列8的魔药配方，这两样东西成了压在头顶最沉重的石头。
　　……
　　接下来的几天。
　　薇拉在帕特里克街36号的工作，变得更加专注。
　　像一台机器，处理着那些积压如山的、来自南大陆的转口贸易单。
　　她的高效和精准，很快就赢得了工头蒙格的信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机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
　　周四下午，薇拉在整理一批，因蒂斯商船的货物清单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方的记录员，将一批准备运往费内波特的昂贵香料，与另一批送往弗萨克的廉价木材的批号弄混了。根据鲁恩王国的海关条例，这种货不对板的情况，允许承运方在缴纳少量罚金后，将整批货物合法扣押。
　　薇拉立刻将这个发现，通过蒙格上报给那位神秘的查尔斯先生。
　　当天傍晚，蒙格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到她手上。
　　“这是查尔斯先生给你的奖励。”
　　老头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了平时的刻薄，
　　“一百金镑。先生说，你的眼睛比海关的检察官还要毒辣。以后，所有来自因蒂斯的单子，都由你优先过目。”
　　一百金镑。
　　这笔钱的重量，让薇拉的手都有些发沉。
　　这足以让她在贝克兰德相对体面的区域，租下一套公寓住上好几年。
　　但她没有片刻的喜悦，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其转化为力量。
　　当晚，薇拉没有睡觉，将父亲留下的那几本札记，又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次，她寻找的不再是关于神灵的传说，而是具体的、可以接触到的非凡者渠道。
　　终于，在一本讲述贝克兰德黑市历史的笔记夹层里，找到了一小片被蜡封住的纸条。
　　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行隐晦的话：
　　“当迷雾遮蔽双眼，金钱无法指引道路时，去‘勇敢者酒吧’，寻找那只能看透一切的‘智慧之眼’。他交易知识，但也索取同等的代价。”
　　勇敢者酒吧，贝克兰德桥区最有名的非凡者聚集地。
　　第二天。
　　薇拉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急于为落魄家族寻找出路的小贵族。
　　怀揣着那笔巨款，踏入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酒吧里充满劣质烟草、酒精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薇拉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找到了酒吧的护卫，支付了五镑的“引路费”，被带到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戴着厚重黑边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智慧之眼”。
　　“我需要序列8‘诈骗师’的魔药配方，或者完整的魔药。以及，如何安全地获得它。”薇拉开门见山，将十金镑的钞票推了过去。
　　“智慧之眼”扶了扶眼镜，打量了她一番。
　　“配方我可以给你，但‘诈骗师’的非凡特性最近很抢手。我知道有个卖家，但他只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出现，而且脾气很坏。”
　　“价钱。”薇拉言简意赅。
　　“十五镑。我告诉你地点和接头暗号。至于能不能买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交易很快达成。
　　薇拉拿着写有地址和一句古赫密斯语暗号的纸条，离开了勇敢者酒吧。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在周六的黄昏，来到东区码头一个废弃的仓库区。
　　这里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和腐烂木头的味道，流浪汉和野狗是唯一的常客。
　　在一个堆满破旧渔网的角落，她见到了那个卖家。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只能看到一双阴鸷眼睛的男人。
　　在对过暗号后，薇拉支付了八十金镑，从对方手中，换来了一个装着深色液体的水晶瓶。
　　“记住，小姑娘。”
　　男人在收钱后，用沙哑的声音警告道，
　　“‘诈骗师’的核心是欺骗。但当你习惯了用谎言构筑世界后，你最先骗过的，往往是你自己。别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男人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薇拉将冰冷的水晶瓶揣进怀里，那句警告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她终于拿到了晋升的钥匙，但通往力量的门后，似乎充满了比贫穷更加危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