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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资产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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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金镑的赏金,足以让一个鲁恩王国的普通市民,在大桥南区买下五座带小花园的砖木独栋。
或者在廷根那样的城市,挥霍掉大半辈子。
但对于薇拉来说,这两百金镑的重量,如果折合成非凡特性和材料的消耗,也不过是刚刚能让她在“偷盗者”途径上,再往前迈出一两步的本金。
更不用说,任何能骗走那种规模资金的家伙,背后多半站着一些,不以人类逻辑作为准则的怪胎。
风险太高,回报期不稳定。
如果不能一次性把收益拉到最大,单纯为了领奖金去招惹这摊烂泥,并不符合落魄贵族的生存哲学。
薇拉指尖一捏,把这张薄纸塞进袖口衬里,没有回头去看那间废弃面粉厂的烟囱。
此时折返,无异于自投罗网。
白胡子老头那种人,一旦嗅到“翻译员”对公司高层,产生了雇佣协议外的兴趣,绝对会让他那帮手持铁锹的伙计,在巷子里把账算清。
薇拉转过身,顺着帕特里克街那片已经开始亮起零星黄光的橱窗走去。
路过一家名为“公羊角”的廉价卷烟店时,她停下步子,买了一份最新的《塔索克报》。
在报纸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则关于“海上贸易保护与苏尼亚海运价波动”的小社评。
……
乘坐马车,回到希尔斯顿区与大桥南区交界处的住处时,时间已经跳过晚上七点。
她没有点燃昂贵的鲸油灯,只是划燃了两块受潮的廉价松脂火柴,在暗淡的光块里,把那张入职凭证摊开在桌面上。
凭证的落款,是一枚带有某种船锚与歪斜眼睛图案的印章。
这种设计在鲁恩的徽章学里,代表着“无序的流转”。
“明天上午八点半。”
薇拉计算着路程消耗的体力。
她把身上剩的几个苏勒,在桌子上码齐,数出其中的三枚先令,那是明天早餐和中午可能需要的便饭费。
在这之后,她躺在散发着干草与霉味混合气息的窄床上,闭上眼睛,强迫大脑进入一种只有“序列9”能够维持的、对周围震动极度敏感的伪休眠状态。
……
1349年6月29日,周日。
对于贝克兰德那帮身着天鹅绒礼服、在圣赛缪尔教堂外低头沉思的体面绅士来说,这是一个神圣的休息日。
但对于帕特里克街36号来说,这只是又一个疯狂压榨人肉磨盘的开端。
薇拉在八点二十分,再次站在了铁门口。
那个白胡子老头,此时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外衣,手里抓着一只冒热气的锡壶。
鼻翼旁边的白胡须上,沾着一粒显然是燕麦粥留下的残渣。
“你准时得像个还没学会偷懒的学徒。”
老头把锡壶放下,指了指工厂深处那间被强行隔出来的、采光极差的小隔间,
“里面的桌子,堆满了从昨天夜里刚拆出来的卷宗。每一页都要翻译成地道的鲁恩语,标出里面的货物数量和抵达的时间节点。
如果我在晚饭前,发现里面错了一个字母,你今天的工作报酬就会扣除一半。”
“明白,蒙格先生。”薇拉表现出一副,贫穷职员特有的绝对服从。
她并不介意这种高压。
事实上,她非常享受在大量繁琐信息中扮演“梳理者”的角色。
小隔间里,充满了干墨水的苦涩味道,和陈年账簿发酸的气息。
薇拉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长条椅,在光线昏暗的办公桌后坐下。
面前的第一份文件,是用某种并不规范的因蒂斯文字写成的海路笔记。
上面记载了,近期一批原矿石运往阿霍瓦郡的隐秘渠道。
她捡起一根削得很尖的硬碳笔,右手熟练地在草纸上,留下一串平顺的鲁恩字母。
左手,始终贴在那叠文件夹的底层。
每当指尖滑过那些粗糙的纸张边缘,体内属于“偷盗者”的灵性,就开始像电流一样,微微捕捉着那些隐藏在词句背后的逻辑跳跃。
在这些被公司管理层,认为只是枯燥统计的数字里,薇拉看到了大量的资金流向。
那是一场又一场,涉及数十个子虚乌有的头衔账户、最终汇集到某个名为“查尔斯·兰”账户的洗钱链路。
‘如果你被赏金蒙了眼,你会发现他是一笔钱;如果你被这卷宗蒙了眼,你会发现他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薇拉在心里默念着。
就在打算翻开下一页,涉及廷根地区货物往来记录的表格时,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并不是皮靴敲击地板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带有某种鞋底与木头摩擦特殊韵律的脚步。
紧接着,白胡子老头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透着一种在这个工厂里绝少出现的巴结与局促。
“查尔斯先生,文件已经在归类了。那位新的翻译……是的,在康斯顿那边有亲戚的那个姑娘,她做得很不错,连那批从苏尼亚那边来的AX标号都挑出来了。”
薇拉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抬头,迅速把笔尖继续在那份无关紧要的清单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种时候,任何对外界的突然关注都会暴露出自己的呼吸节奏。
她就像一只,把头埋进翻译任务里的受惊鸵鸟。
房门没有关严,那道身影从缝隙里,折射进来一小片灰色的轮廓。
来人的身形并不高大。
“让她把第三号柜里的那份……关于普利兹港码头改造的拉丁文旧址复写件也做掉。”
那个声音低平,吐字非常清晰。
在这一刻,薇拉捕捉到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亢奋节奏。
就像是在对着一群,即将被推向断头台的犯人,进行温和的安抚,
“这件事,对我们的‘投资人们’非常重要。尤其是……那位近期一直在打听海运债券下落的新面孔。”
“是的,没问题。”老头忙不迭地应承。
薇拉听着那稳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回廊拐角尽头,传来另一扇沉重铁门关合的声音。
……
她翻开那份,被塞进来的“普利兹港旧址复写件”。
不仅是简单的地界描述,里面隐晦地提到了一些,关于仪式节点和特定日期的坐标。
这种涉及非凡力量的布局,显然超出了一个诈骗犯单纯求财的范畴。
午后的阳光透不进帕特里克街的工厂,里面的煤气灯因为缺乏维护,偶尔发出一两声噗噗声。
薇拉在那张满是油漆斑点的桌子上,整整坐了五个小时。
此时脑子里,全是各种扭曲的船运逻辑,和令人疲惫的拼写规则。
而在这一堆看似废纸的公文下方,她巧妙地用一种“偷盗”式的手法,顺手夹带出了一张还没被签署日期的空白船期公函。
这东西盖有公司的特殊盾牌徽记。
这是她今天获得的第一份实质资产,一份可以在特殊时刻,用来伪造“身份”或者“合法通道”的原始凭证。
“薇拉,你可以回去了。”
白胡子老头推开门,挑剔的目光在办公桌上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明面上的违规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叮当作响的苏勒,
“这是你今天的表现奖励,那一先令是查尔斯先生觉得你的字体很工整,额外赏给下属的。明天早上,依旧是这个时间。”
薇拉接过那几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硬币,弯腰行礼。
走出工厂门时,街道上的煤烟味,似乎变得更加浓厚了。
就在她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买一块廉价的面包填补胃袋时,余光在街角那个电报房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拎着黑褐色旧手杖、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长正装、带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正有些困惑,他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有一种特殊的、略带书卷气的斯文,但又因为某些难以掩饰的窘迫,频频看向地上的招工告示。
在那一瞬间,薇拉体内的灵性知觉,毫无预兆地紧绷了一下。
那男人的身上,带着一种与这片灰雾弥漫的城市,完全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她想起了刚刚经历过不久的……灰雾之上的那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