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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徽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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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告示。”薇拉用下巴点了点老安迪面前被压得发皱的纸角,“招募临时雇员的地址,还是你们这行的老规矩吗?”
老安迪停下正在擦拭金表的脏抹布,抬头眯起眼看了看那张告示,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那可是个能发财的路子,前提是你有命把赚到的镑存进银行。怎么,小姑娘,一苏勒八便士就让你打算去月季街碰运气了?
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他们在那儿招募的,不是单纯的账目会计,听说得懂一些旧文明的字迹,或者能识别出因蒂斯那边的精密图纸。
如果是找他们发财,地址在帕特里克街36号,不过那里原来是间废弃的面粉厂。
别说我没提醒你,那帮人穿得像绅士,做事却比特拉法加广场的流氓更没耐性。”
薇拉没再接话,转过头直接掀开了门廊厚重的帆布帘。
一股混合着马粪味、煤烟雾,和泰晤士河下游水汽的冷风,直接扑在了脸上,让她那因为接触“灰雾之上”而略显亢奋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帕特里克街,距离这里大约有三英里的路程,中间横跨着那片总是处于半瘫痪状态的小贩区。
如果租一辆出租马车,至少需要花费四便士。
薇拉看了看指尖还没洗净的墨迹,又摸了摸暗袋里的大额硬币,最终选择走向最近的公共马车站牌。
车轮碾在石块铺成的路面上,产生有规律的颠震。
薇拉坐在这辆拥挤的、充满廉价古龙水,和干木屑气味的马车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五层褐色公寓楼。
在破碎记忆里,也就是1346年的冬天,辛德劳海运公司在一次本该稳赚不赔的跨海债券重组中,突然因所谓的“意外海难”宣告破产。
不仅吞掉了父亲辛苦经营三十年的木材加工链条,还让整个康斯顿郡的三个小家族,沦为了码头的清扫工。
那场信息断裂导致的金融绞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预谋已久的气息。
‘三年过去了,本该从信用名单上消失的死鱼,竟然又在贝克兰德冒了头。’
薇拉手指轻轻勾在雨伞的长柄上。
在这个充满神灵与恶魔痕迹的世界,这种起死回生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另一层难以言喻的真相。
……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被厚重得像灰毛毯一样的云层,严密遮盖。
帕特里克街36号,确实如老安迪所说,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蒸汽面粉厂。
巨大的生锈滑轮挂在顶端的横梁上,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枯燥声响,像是在为何种即将坍塌的仪式奏鸣。
薇拉没有从正面那扇被木板封死的大门进去,顺着侧面的小道,来到了一扇并不起眼的铁门前。
那里排着一条稀落的队伍,大概有七八个人。
大多数人都裹着挡风的灰色风衣,把自己显得很没存在感。
轮到她时,那个被老安迪提到过的“老头”,显露出了真身。那是一个穿着并不合身的棕色马甲、留着浓密白胡须、眼神如刀片般锐利的老者。
他坐在一张到处是油垢的圆木桌后,面前摆着一张破烂的古语对照表,斜眼看了看薇拉那双虽然布满茧子但骨节灵活的手。
“识字?”白胡子老头说话时头也没抬。
“略微精通古弗萨克语,”
薇拉语速平缓,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个为了生活,不得不投奔黑工坊的落难学生,
“在康斯顿郡的私立文法学校读过几年,能处理大部分的海运清算单。至于拉丁密文,如果是常见的部分,我也可以分辨。”
白胡子老头冷哼了一声,从桌子下面随便抽出一张带着褐斑的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翻译这一行。别指望拿钱就跑,如果这上面的货号对不上,月季街的阴沟里不介意多一具漂浮物。”
薇拉的目光,在那张羊皮纸上快速扫过。
之前在阁楼,读过罗塞尔那随性疯狂的日记,此时这些被刻意混淆、加入了大量伪装字符的货运列表,在她眼中竟然显出了一种漏缝的缺陷感。
这并非是因为她学术渊博,而是因为“偷盗者”正在让她潜意识里,试图从这些混乱中寻找那唯一的一条“通径”。
“一批产自苏尼亚岛的金叶香草,标号是AX-02,”
薇拉伸出手指,虚点在其中一处被倒置的字母上,
“但你们的笔迹在衔接处,明显漏了一个尾音。
这种批次的货物,如果在海关报单上这样些,大概在那艘蒸汽船进港的一刻,它就会因为‘来源不明’被查没到警署的仓库里。”
白胡子老头的手顿住。
他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叫什么?”
“薇拉,薇拉·洛林。”
“听着,薇拉,”
白胡子老头合上了那本旧账簿,
“我们确实需要你这种,懂得抓错误的人。在这里工作的报酬是每周两镑,如果你能在大后天之前的海运通关仪式……我是说,通关流程里确保这批‘古物’不出岔子,你会额外得到十个银苏勒的奖金。”
两镑。
这个数字,让薇拉内心稍稍满意。
她接过一份并不正规的入职凭证。
离开面粉厂时,那厚重的云层,漏出了一缕带有铁锈色的余晖。
就在她快要穿过帕特里克街拐角的报亭时,一个推着破木车、到处向行人发传单的干瘦少年,撞到了她的肩。
少年神情慌乱地弯腰致歉,手里的那叠宣传单撒落了一地。那不仅仅是马戏团的宣传。
薇拉蹲下身,状似礼貌地帮少年拾起纸张,手指轻巧地在那叠纸张的最底部,“剥离”了一张不属于大众视野的内容。那是一份警署下发的临时悬赏。
距离尚近,薇拉看清了最上面那个被素描出的侧脸。
那是个略微有些卷发、面庞并不出众的青年,而在那肖像旁边的描述赫然写着:涉嫌普利兹海运金融诈骗的大额嫌犯,目前疑似流窜。
薇拉的神情没有任何起伏,但紧握雨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诈骗犯,绝不可能让这类处于地下的“贸易公司”如临大敌。
这个世界的齿轮,似乎并没有打算让她在那间廉租房里,安稳地等到周一。
她必须要确定,悬赏上那个叫查尔斯或者是其同伙的名字,究竟是不是在这家新开的货运公司名单里,排在第一顺位。
如果是的话,她不介意先用对方的本金,来支付自己下一份魔药的采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