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26、指针 早

　　早晨的阳光，穿透乔伍德区的薄云，落在“奇迹投资咨询”办公室半旧的地毯上。
　　薇拉坐在胡桃木桌后，将一份连夜赶出来的信托基金季度运营规划书，推到桌边。
　　对面，雇员科尔正拿着记事本，快速记录着今早的行程安排。
　　“等下席勒先生到了，你就带他去休息区准备茶水。另外，下午三点前，把昨天那些退役军官留在俱乐部的地址，整理成一份名单，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科尔点点头，将规划书收进文件夹，转身走向前台。
　　木门被推开。
　　丹尼尔·席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格纹正装，手里还提着一个颇有分量的公文包，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早安，洛林女士。看来您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高效运作。”
　　席勒将公文包放在前台的接待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把昨天刚回收的部分货款带过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兑换成了金镑本票。”
　　薇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事先开具好的基金认购凭证。
　　“很好，席勒先生。带上它，我们现在就去希尔斯顿区。
　　马车在希尔斯顿区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半小时。
　　最终停在一栋拥有宏伟穹顶，和数十根罗马立柱的建筑前。
　　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人声鼎沸。
　　黑板上，不断更新着各种铁路、矿产和海外建设债券的价格。
　　西装革履的经纪人们，穿梭在各个交易柜台前，手里挥舞着不同颜色的凭单。
　　薇拉带着席勒，绕开那些拥挤的散户交易区，直接走向二楼的机构客户室。
　　“这是南大陆，新开辟的几个橡胶种植园的基础建设债券，还有费内波特王国边境的港口扩建项目。”
　　薇拉将手里的清单，递给负责接待的高级经纪人，语气平稳利落，
　　“我们需要将四千镑，分散购入这些不记名债券。
　　同时，要求附带随时可以在海外指定银行兑付的特殊条款。”
　　席勒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那个高级经纪人，带着恭敬的神态去办理手续，忍不住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金戒指。
　　“洛林女士，这些项目的年化收益率，看起来并不比我们做贵族资产并购高多少。
　　而且，把资金抽离出贝克兰德，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实物交割的速度？”
　　“速度要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基础上，席勒先生。”
　　薇拉端起经纪人送来的热茶，
　　“您应该很清楚，在贝克兰德，任何一笔超过三千镑的闲置资金流动，都会引起税务局，和那些老派贵族的注意。
　　把钱变成不记名的海外债券，就像是给我们的信托基金买了一层保险。
　　只有当资金可以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跨国流转时，您在谈判桌上的底气才会最足。”
　　“我明白了。”
　　席勒脸上的疑虑消散，变为对这位年轻合伙人更加坚定的信任。
　　在生意场上，一个懂得留后路的人，永远比一个只会喊着冲锋的人更可靠。
　　等待手续办理的间隙，二楼会客室隔壁传来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内陆郡，好几个原本快要倒闭的机械加工厂，最近突然收到了一大批来路不明的注资。”
　　“阿霍瓦郡？那里不是主要靠几所大学撑着吗？怎么会有大笔资金流入那些破厂子？”
　　“谁知道呢。听说还有人高薪雇佣了不少熟悉古代遗迹的发掘工人往那边赶。也许是哪个发了横财的煤老板，想在那边搞点什么大动作吧。”
　　闲谈声，很快被交易所大厅传来的钟声盖过。
　　薇拉端着茶杯的手，轻微停顿了一瞬。
　　阿霍瓦郡。
　　这笔几千镑的海外债券购买，不仅是为了让席勒深信“丰饶之角”信托的跨国属性，更是为了将手里那笔被阿蒙凭空拿走的资金空缺，在明面上做平。
　　但刚才隔壁的闲谈……
　　查尔斯在贝克兰德的布局极为高调。
　　连环杀人案、大肆洗钱、收购第四纪遗物……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戏剧化。
　　就像是有人刻意在城市的中心广场，搭起了一个舞台，用最血腥的道具和最显眼的灯光，吸引所有官方非凡者的注意。
　　但一个信奉真实造物主的狂热邪教徒，真的会愚蠢到在三大教会眼皮子底下，在王国防御最森严的首都市区，完成最终的降临仪式吗？
　　昨天晚上，阿蒙拿走那五千镑本票时，说的那句话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
　　‘一场已经排练好的戏剧，要在幕布拉开，所有观众都落座，主角即将登场的那一刻去扯断威亚，那样才足够有趣。’
　　阿蒙是欺诈的主宰，是玩弄规则和命运的专家。
　　如果查尔斯，真的打算在贝克兰德引爆一场灾难，对于阿蒙来说，不过是一场劣拙的□□火拼。
　　根本算不上什么“有趣”的戏剧。
　　除非……贝克兰德的所有血腥和疯狂，都只是一个用来吸引目光的障眼法。
　　真正的祭祀坐标，根本就不在贝克兰德。
　　而查尔斯费尽心机收集那些第四纪的古董，也许不是为了在贝克兰德掩盖仪式波动。
　　是为了……掩护他将真正的祭品和核心力量，转移到另一个不被关注的地方？
　　阿霍瓦郡，大学之城，廷根。
　　这个地理位置，突然跳出薇拉的潜意识。
　　曾在翻阅查尔斯那些错综复杂的账本时，看到过几笔指向内陆区域的杂项支出。
　　当时，只以为那是为了分散洗钱渠道，做出的冗余账目。
　　现在看来，那也许是转移注意力的诱饵，或者是真正的物流走向。
　　“手续办好了，洛林女士。”
　　高级经纪人拿着几张印有复杂防伪水印的不记名债券和确认回执，恭敬地递了过来。
　　薇拉收起思绪，将债券核对无误后，装进随身提包里。
　　离开证券交易所，回到乔伍德区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薇拉在街角一家快餐店简单对付了午餐，让席勒先回公司，处理那几位退役军官的认筹合同。
　　自己则顺着街道，走向一家不起眼的报刊亭。
　　“给我一份近两周的阿霍瓦郡地方报纸合集。如果有《廷根市老实人报》和《廷根晨报》，也一起给我。”
　　薇拉递过几个便士。
　　抱着一叠报纸回到鸢尾花街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科尔正在前台处理信件，看到薇拉进来，立刻站起身。
　　“洛林女士，席勒先生刚才来过信使，说那几位军官对我们提供的托底收购方案很感兴趣，预计明天就能敲定第一笔实物资产的质押。”
　　“知道了。把下午的预约都推掉，我要做下个月的项目尽调。”
　　薇拉走进里间，反锁上办公室的木门。
　　将那堆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报纸，摊开在胡桃木桌上。
　　时间紧迫。
　　如果查尔斯真正的目标不是贝克兰德，那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将建立在一个完全错误的基石上。
　　一旦查尔斯完成转移，在贝克兰德的空壳公司就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不仅她会失去在这个庞氏骗局中捞取高序列材料的筹码，更可能会成为查尔斯留下来顶罪的弃子，或者被阿蒙觉得“演出无聊”而直接收割。
　　必须抢在一切爆发之前，确认查尔斯真正的目的地。
　　报纸上的信息繁杂且琐碎。
　　大多是些关于某某大学教授发表新论文，某个工厂引进新蒸汽机，或者是哪家太太的宠物狗走失的日常新闻。
　　直到翻阅到一周前的一份《廷根日报》，一条不起眼的社会版新闻，引起了薇拉注意。
　　“南区几家老旧机械厂近日完成资产重组，新任资方承诺将引入先进的高炉设备。
　　据内部人士透露，部分厂房正进行全封闭改造……”
　　全封闭改造。
　　在内陆城市收购破产工厂，进行封闭式改造。
　　这种手法，和查尔斯在贝克兰德桥区废弃面粉厂搞的那个“招工”据点，如出一辙。
　　更关键的是，那几家机械厂的位置，刚好处于阿霍瓦郡的物流运输节点附近。
　　薇拉放下报纸。
　　如果这就是查尔斯真正的祭坛选址，那么在贝克兰德留下的那些连环杀人案，完全是为了把所有高级督察、和教会强者的目光钉在首都。
　　等官方在这里掘地三尺，把辛德劳公司的空壳翻个底朝天时，廷根那边的献祭也许早就完成了。
　　这就是一个信奉堕落神明的疯子，用残忍的手段构筑的一场跨区域诈骗。
　　也是为什么，阿蒙会觉得这场戏“有趣”。
　　一位序列8的“诈骗师”，靠着血腥的障眼法，骗过了整个王国的官方非凡者。
　　薇拉靠在椅背上。
　　既然主战场不在贝克兰德，那现在手里的筹码，就显得不够用了。
　　她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需要能够直接联系到廷根市官方非凡者，又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渠道。
　　单纯靠写几封举报信塞进警察局信箱，对于极光会这种层级的隐秘组织来说，根本引不起足够的重视，甚至可能在半路就被拦截。
　　下周一，也就是四天后。
　　塔罗会。
　　那是唯一一个超越地域限制，且能够提供绝对安全交流环境的地方。
　　薇拉拿起钢笔，抽出一张空白信纸。
　　她需要仔细构思，在下一次聚会上，如何用一种不引人怀疑的、甚至带有一点“请教”意味的口吻，将这股暗流透露给“倒吊人”或者“正义”。
　　如果“正义”小姐背后的势力足够强大，或者“倒吊人”能够接触到某些高层线索，也许能促使某些真正能管事的人，把目光从贝克兰德转移到廷根。
　　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在这盘死局里，给自己制造出逃生裂口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