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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索讨知识产权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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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悬在半空。
笔尖凝聚的墨水滴落,在白纸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黑斑。
薇拉将钢笔搁在黄铜笔架上。
视线没有看向那扇被反锁的木门,落在压着五千镑本票的账本边缘。
没有起身的打算。
面对这种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外的存在,任何防御性的防御动作,或是试图逃跑的举动,都是对自身处境的误判。
“这件物品的交割已经完成。账面上目前回笼的资金,只有五千镑。”
薇拉坐在胡桃木桌后,对着门的方向开口,语速和下午在俱乐部谈判时一样平稳,
“如果您作为物品的初始所有权主张者,按照这行的中介规矩,我可以从这笔资金里,抽取百分之三十作为寻觅费和渠道费,剩下的归您。”
门外安静了两秒。
那扇锁着的木门并没有被推开,也没有传来撬锁的动静。
办公室内那盏煤气台灯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向外侧偏移了一寸。
薇拉转过头。
在前台侧面,那张供来访客户等待的长条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尖顶软帽的男人。
右眼眼窝处,稳稳卡着一枚水晶单片眼镜。
他随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甚至还把玩着一张印着“奇迹投资咨询”抬头的空白信纸。
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而他已经坐在了屋里。
时间,或者空间,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窃取或是被跨越了。
这是属于“错误”的力量。
“百分之三十。”
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将手里的信纸折成一只粗糙的纸船,轻放在沙发扶手上,
“用一件我随手丢下的垃圾,从一个正在搜集第四纪遗迹的蠢货手里骗来五千镑,然后大方地分给我三千五百镑。
洛林女士,你的慷慨让我印象深刻。”
他推了一下右眼眶上的水晶镜片。
“但我听说,知识产权的转让,通常是全资买断的。尤其这件产品上面,还附带着我随手刻下的一点小规则。”
薇拉站起身。
离开办公桌,走到侧面的档案柜前,将五千镑本票拿出来,放在离沙发不到两米的茶几上。
“既然是您的知识产权,这五千镑全额归您。”
薇拉退后一步,站在茶几另一侧,
“这是您应得的报酬。对于一件您随手丢下的物品,这个变现效率,即使在贝克兰德的黑市,也算得上是优质的投资回报。”
她试图用商业逻辑,去框住这个超出常理的存在。
只要对方还在讨论“价格”和“交易”,局势就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
至少,这说明他现在不想杀人。
阿蒙看了眼茶几上的本票。
没有起身去拿,伸手在虚空中随意地抓了一把。
那张瓦尔瓦银行开出,代表着巨额财富的不记名本票,就这样凭空从茶几上消失,随后出现在他的指间。
他将本票放在眼前,借着微黄的煤气灯光端详了一下上面的花体字金额,然后像折纸船一样,将它折成方块。
“确实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不过,这点钱,不足以支付另一项费用。”
阿蒙将折好的本票,塞进古典长袍的衣袋里。
他抬起头,隔着那枚单片眼镜看着薇拉。
“你喝了那瓶加料的‘诈骗师’魔药。但你没有变疯,没有变成随处可见的蠢货,甚至还能清醒地在这个房间里,用刚骗来的钱试探我。”
他站起身。
随着站直身体,办公室内原本还算流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迟缓。
“这是你的‘异常’。你窃取了属于这条途径,原本就不存在的‘清醒’。”
阿蒙向前走了一步。
“对于窃贼,阿蒙家族通常习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薇拉向左侧平移了半步,让自己没有处于被直接逼退的路线上。
“如果您对异常感兴趣,普利兹港海运公司的查尔斯,也就是这件古董上一任的持有者,他身上的异常,会远比我这个刚刚喝下魔药的新人,有价值得多。”
薇拉没有去否认自己身上的特殊,那在阿蒙面前毫无意义。
她选择将那个麻烦的炸药包,直接抛出去。
“他正在利用贵家族遗物上的规则,掩盖一场即将发生的大型祭祀仪式。他信奉真实造物主。”
薇拉看着阿蒙,
“一个信奉着堕落神明的邪教徒,却试图用‘错误’途径的规则,去欺骗贝克兰德的秩序,以迎接造物主的降临。
这种跨途径的盗用和欺诈,难道不比我保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清醒,更需要您去收取‘知识产权费’吗?”
查尔斯的计划,就是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将一个足以引起轰动的邪神降临事件,摆在阿蒙面前,用以转移这位“恶作剧之神”的视线。
阿蒙停下脚步。
站在距离茶几一步远的地方,单片眼镜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硬的反光。
他没有立刻接话,用手捏住下巴,做出了一个像是在认真思考的姿态。
几秒钟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真实造物主。”
阿蒙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没有那种普通非凡者提到邪神时的忌惮,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家伙的信徒,总是喜欢搞这些血肉模糊,又没有美感的把戏。”
他放下手。
“你提供的情报确实有点价值。用一个疯子的舞台剧,来换取你暂时安稳地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继续你的诈骗生意。”
阿蒙重新看向薇拉。
“这个交易,我勉强可以接受。”
“但我不会现在就去找他。”
阿蒙理了理长袍的领口,
“一场已经排练好的戏剧,要在幕布拉开,所有观众都落座,主角即将登场的那一刻去扯断威亚,那样才足够有趣。
现在去掐灭它,太无聊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薇拉,走到那扇依然紧锁的木门前。
“你会继续去参与他的舞台剧。你会看着他把钱转移,看着他把祭品堆满祭坛,看着他自以为是地欺骗了整个贝克兰德的官方防线。”
阿蒙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薇拉耳边。
“然后,我会来拿属于我的那一份‘报酬’。”
他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手。
没有听到锁扣转动的声音。
就在手掌接触到黄铜门把手的瞬间,那个穿着典长袍的背影,就像是水面上倒映的幻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破碎、消散。
木门依然反锁着。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任何脚步声。
五千镑的不记名本票不见了。
沙发扶手上,只剩下那只用信纸折成的粗糙纸船。
薇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她走上前,拿起那只纸船。
信纸的背面,用她办公室的钢笔,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一个由十二个不对称格子组成、有小半涂着阴影的扭曲时钟。
时钟的下方,写着一行花体字:
【大骗子女士。期待你的下一场演出。】
薇拉将纸船展开。
走到办公桌前,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信纸边缘。
看着火苗将扭曲的时钟图案吞噬,直到灰烬落满铜制烟灰缸。
她失去了一大笔,可以立刻用于晋升和购买材料的资金。
不仅如此,还正式进入了阿蒙的剧本里。
这位时天使,没有被查尔斯的情报转移注意力。
他是在明确地告诉薇拉:要在查尔斯的仪式达到最高潮时去截胡,而在那之前,薇拉必须作为局中人,继续推进这一切。
如果她提前跑了,或者破坏了仪式的进程,阿蒙会亲自来找她收租。
这就是给所谓“免疫者”套上的绞索。
薇拉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将之前收好的那张白纸重新铺平。
拿过另一支备用的钢笔。
必须改变原本只要卷走资金,就立刻逃离贝克兰德的计划。
现在,不仅要应付查尔斯,要防备官方非凡者,还要在阿蒙这种高位存在的注视下,完成布局。
单纯的金钱和资本运作,在这种足以改变规则的力量面前,显得过于单薄。
需要引入能够抗衡,或者至少能够干扰这种高位力量的变量。
笔尖在白纸上划动。
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倒吊人】。
在塔罗会上,这位掌握着不少隐秘知识的成员,明显对第四纪的遗物,以及那些古老的途径有着深入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背靠着某个能够提供庇护的组织或神明。
既然塔罗会的创立者,那位坐在灰雾之上的“愚者”,能够将成员们从现实中拉入那片神秘的空间,并屏蔽掉外界的干扰。
那么,只要能在下一次塔罗会上,用合适的情报和筹码,与“倒吊人”甚至“正义”,达成某种现实中的协作,就能给阿蒙的这出“看戏剧本”里,掺入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沙子。
紧接着,薇拉写下了第二个选项:
【黑夜教会(值夜者)】。
如果查尔斯的献祭仪式,要在贝克兰德进行,负责维护秩序的官方小队,就是最天然的对抗力量。
她不能自己去举报,那样会立刻引起查尔斯的警觉甚至追杀。
需要通过某种间接、看似巧合的方式,将极光会的线索,递交到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的办公桌上。
让正神教会,去处理那个即将降临的邪神仪式。
借刀杀人。
在这场混乱彻底引爆之前,在教会、极光会、以及暗中窥探的阿蒙之间,寻找到那个唯一可以全身而退的空隙。
薇拉将白纸上的两个选项圈出。
明天和席勒去证券交易所买海外债券的计划,依然要进行。
那不仅仅是退路,也是她用来迷惑席勒,维持“奇迹投资咨询”合法外衣的必要手段。
同时,查尔斯那边的洗钱账目,必须加快进度。
无论阿蒙想要看什么样的戏,都需要足够的资金,作为撬动塔罗会成员和购买高序列物品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