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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资金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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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南区,帕特里克街三十六号。
废弃面粉厂的临时账房里,散发着陈年小麦发酵的酸腐味。
薇拉坐在那张缺了一个角的实木办公桌后。
面前摆着两只装满污水的玻璃杯,以及一摞摞带着油污的货运票据。
白胡子工头蒙格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桌子侧面。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薇拉手里正在翻阅的账本。
“这是上周几笔,去东区的短途运输账单。”
蒙格指了指最上面的一张泛黄纸片,
“查尔斯先生交代过,这笔钱要走大账。最迟明天下午,款子必须拨到对接口袋里。”
薇拉将单据拿起,在煤气灯的昏黄光晕下看了一眼。
“诈骗师”的卓越观察发挥了作用。
她捕捉到单据边缘,那些刻意涂改后留下的化学药剂反光。
也看清了蒙格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正不安地搓动着裤缝。
“走大账没问题。”
薇拉抽出办公桌下的印泥,在一个空白栏里盖了一个红色的过审戳记,
“但收款方这几家货运代理公司,在市政厅的备案早就过期了。瓦尔瓦银行的对公账户审查,会直接卡住它。”
蒙格皱起眉头。
他不懂复杂的金融票据和银行规矩,但知道查尔斯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动。
“那我该怎么报账?”
蒙格的语调里带上了粗鲁,
“工厂里那些装箱的货,今晚就要起运。如果没钱打点路上的水警和帮派,半路就会被人截了。”
“这就是为什么查尔斯先生,需要我来做首席顾问。”
薇拉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精美花纹的合同书,推到蒙格面前,
“我名下有一个新成立的‘丰饶之角信托’过桥账户。里面正存放着东切斯特郡几位男爵,用来购买庄园的备用金。我们可以做一个短期的对倒。”
蒙格看了看那份满是专业术语的合同,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条款。
“说点我能听懂的。你打算怎么把钱弄出来?”
“很简单。”
薇拉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两个方框,
“你手里的这批脏账,作为‘咨询服务费’或者‘坏账剥离金’,名义上打包卖给我的信托公司。
我在账面上帮你们把缺口填平,向瓦尔瓦银行提供完全合法的商业背书。”
她停顿了一下,让蒙格消化这些名词,
“作为交换,你把查尔斯先生准备用来支付这笔款项的实物,也就是那些无记名的现金和流通黄金,直接转移到我指定的保险柜里。
这样,你们的账面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人能追查到实际资金的流向。”
蒙格沉默地盯着纸上的方框。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查尔斯亲自指定的,拥有对这里所有出纳单据的签字权。
而且那个信托账户的事,之前确实在工厂管理层里有过通气。
“只要查尔斯先生在查账的时候,看不到任何赤字和违规阻碍就行。”
蒙格嘟囔了一句,拿起钢笔,在那些附加协议上按要求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薇拉收起协议文件,将它们仔细地分类装进牛皮纸袋。
四百镑的黑钱缺口,就这样被合法地洗进了自己掌控的空壳账户。
而对应的一批流通黄金,将在明早由专门的安保马车,送到乔伍德区的鸢尾花街。
这是资金剥离最关键的一步。
她将账本合上,看了一眼刚才那些单据上标注的货物去向:东区,码头工会。
将大量的不明物资,流向那个混乱且极光会常年活跃的地带。
查尔斯的那个所谓仪式,恐怕已经布置到了最后阶段。
在这场大火烧起来之前,必须拿走足够让自身脱胎换骨的筹码。
……
晚上七点五十分。
大桥南区,格罗夫街废弃钟楼。
薇拉背靠着一段坍塌的承重墙,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在这个位置,能观察到街口两端的动静,也能随时退入身后那条错综复杂的干涸水渠。
她的手放在长袍的口袋里,指腹按着那枚今天凌晨买来的“沉眠”符咒。
街面上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半公里外的几栋破旧联排公寓,透出微弱的昏黄光点。
八点整的时候,靴子踩在碎砖块上的轻微声响传了过来。
休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宽大夹克,从钟楼另一侧的拱门阴影里走了出来。
“带钱了吗?”
休停在五步之外的距离,双手插在衣兜里,警惕地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薇拉没有废话,从袍子里拿出一个用细线捆扎的小纸卷。
那是八张一镑的钞票,卷得很紧。
她扬起手,将纸卷扔了过去。
纸卷在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下,停在休的脚边。
休弯下腰捡起纸卷,抽掉细线,快速捻开确认了面额和防伪的水印花纹。
确认无误后,休从左侧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放在刚才捡钱的那个石板位置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那辆马车的跟踪路线,我也画在纸上了。”
休说完,立刻直起身,准备从来时的方向退出这片废墟。
薇拉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个布包。
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一块带有弧度的坚硬金属。
就在准备转身离开时,观察能力让她在昏暗的环境中,捕捉到街口拐角处不正常的人影晃动。
那种移动的频率和隐蔽方式,带着浓重的街头帮派色彩。
不是错觉。
“你带了多余的客人。”薇拉停下脚步,改变嗓音提醒了一句。
休转过头,顺着薇拉视线的方向看去。
夹克里的手,瞬间抽出那把被打磨得极薄的短匕首。
“我甩掉了两拨盯梢的。”
休咬着牙,盯着那个正慢慢脱离建筑物阴影的轮廓,
“水鬼帮的人居然能跟到这里。”
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街口的死胡同里绕了出来,直接堵死了通往主干道的退路。
领头的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正是昨天在当铺后巷被休踹伤了膝盖的打手。
他手里提着一根削尖了前端的木棍。
“当铺里的东西,不是你这种在泥沟里找食的老鼠能吞下去的。”
打手举起木棍,指向休,同时目光不善地扫过薇拉,
“不管你把东西卖给了谁,今天连钱带货,加上你们的命,都得留在这个钟楼下面。”
打手身旁的那两个人,从两侧分散开来。
他们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
在这种寒冷的夜风里,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衬衫,领口敞开,脖颈处的肌肉呈现出不正常的充血膨胀感。
两人的眼神有些发直,带着一种暴躁和亢奋。
这是服用过某些劣质非凡药剂,或者是被低级催眠手段控制了心智的痕迹。
大桥南区的地下黑市,永远不缺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
休的脚步微微下沉,握着匕首的右手反手贴在小臂内侧,做出标准的格斗防御姿态。
“他们吃了黑市上的兴奋剂。力量会很大,但关节不够灵活。”
休快速对薇拉报出敌人的弱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撞。
薇拉没有试图去验证一个序列八的诈骗师,在这种狭窄的巷战里,能不能打赢几个嗑药的暴徒。
她不需要在这种地方浪费体力,或者暴露非凡能力。
那两人嚎叫了一声,像两头失控的野猪一样,朝着休和薇拉所在的残墙冲了过来。
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重闷响。
薇拉从口袋里,抽出那枚银色薄片。
指腹在冰冷的表面用力擦过,激活了上面雕刻的隐秘纹路。
嘴唇微动,用低沉的古赫密斯语,吐出一个发音急促的单词:
“安眠。”
原本只有死物属性的符咒,在灵性的瞬间灌注下,变得滚烫。
薇拉甩动手腕,将银片精准扔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脚下。
银片在触地的瞬间,无声崩裂成几块碎屑。
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微光的无形波动,以碎屑为中心,快速呈现环状扩散开来。
没有爆炸的声音,也没有刺目的光影。
但这股属于黑夜途径的强制宁静力量,直接覆盖了那两个大汉所在的位置。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两个被药剂控制的打手,像是在奔跑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
狂躁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眼皮像是坠了铅块一样,重重压了下来。
强行被拉入深层睡眠的神秘学效果,切断了药剂对神经的刺激。
其中一个直接膝盖一软,栽倒在石板上发出碰撞声。
另一个摇晃了两下,靠在旁边的砖墙上滑坐下去,直接打起呼噜。
领头的打手举着木棍,愣在原地,看着两个最强的帮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睡死过去,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走。”
薇拉看都没有去看地上的情况,转身向钟楼背后,那条直接通往废弃河道的缺口走去。
休看了眼地上熟睡的大汉,利落收起匕首,快步跟上了薇拉的背影。
两人在狭窄的缺口处,迅速拉开与水鬼帮追兵的距离,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在连续穿过三条交错的巷子后,休在一条还有几盏路灯的街道转角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分开。”休把衣领拉高,“水鬼帮的人认得我的脸。如果继续走在一起,会把麻烦带给你。”
薇拉点了一下头。
“他们既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打手,说明那个东西的价值远超想象。你最好尽快找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休没有接话,压了压帽檐,转过身混入一群刚从夜间纺织厂下工的女工队伍里,很快消失不见。
薇拉整理了一下长袍,走上另外一条开阔的街道,登上一辆夜间巡游的公共马车。
……
晚上十点十五分。
乔伍德区,鸢尾花街。
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
薇拉将橡木门从里面反锁,拉上所有窗帘。
脱下灰色的长袍,走回办公桌前,点亮盏煤气台灯。
房间里瞬间变得明亮。
她将黑色布包放在桌面上,解开打结的边角。
掉出来的,是一张有些发皱的粗糙纸条。
上面用炭笔,画了一幅简陋的路线图。
休在图纸的边缘,标注了那辆运走木箱的无徽章马车的最终去向:
车辆穿过大桥南区后,没有去任何货运码头,而是直接驶入希尔斯顿区边缘,停在一座拥有私人高墙和铁艺大门的独立庄园后门。
希尔斯顿区,是贝克兰德真正的金融和权贵中心。
能够在这个区域,拥有一座带独立后门的庄园,其主人的财力和社会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查尔斯的洗钱网络,通过那个老旧的铜板当铺,最终将这种具有极大风险的神秘学物品,送到权贵的手中。
这中间的桥梁作用,明显也是为了他的那个谋杀仪式准备的。
薇拉将路线图推到一旁,目光落在布包中央。
那是半块泛着陈旧铜绿色的金属残片。
一个比例扭曲、由十二个格子组成的半弧形状。
有些格子的刻痕极深,有的却浅浅划过。
在煤气灯的光照下,那些涂抹着暗沉黑色颜料的格子,散发出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错位感。
薇拉伸出手。
当指尖触碰到那块黄铜色的表面时,体内的序列八“诈骗师”非凡特性,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了一下。
这种跳动并不剧烈,也没有带来任何失控的倾向。
就像两根放置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的音叉,在微观的灵性层面上,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频共鸣。
这就是,未被阉割的“偷盗者”途径特性,在遇到高位格同源物品时的本能反应。
视线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透过那些物理的污迹和铜绿,她看到了一丝缠绕在金属边缘的灰白色灵性残留。
这股残留非常微弱,但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规则扭曲感。
这是属于那位被称为“错误”的天使之王,也就是阿蒙家族留下的气息。
任何被阉割的低序列偷盗者靠近它,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股气息同化,最终变成戴着单片眼镜的分身素材。
但薇拉的灵性只是在解析它,抗拒着它的扭曲,并没有被同化的迹象。
她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查尔斯,或者说那个躲在幕后策划一切的连环杀人犯,把阿蒙家族的遗物运进希尔斯顿区,是打算把这种能扭曲规则的力量,嵌合到祭祀某位邪神的仪式核心里去。
他正在试图用一种疯狂的方式,撬动贝克兰德现有的秩序。
薇拉将残片包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无论查尔斯想在这个舞台上铺设什么样的炸药,都必须赶在引信点燃之前,把能够兑换高序列力量的所有资源,连本带利地抽空。